“哎哟！懂了懂了！”
何大夫一拍脑门，掌心拍得响亮。
“我这就飞奔回去！”
“要是半夜出新状况，立马叫人来喊我，我马上过去。”
宋舒绾补了一句，从竹匾底下抽出一张纸，蘸墨写了两行字。
“把这个方子也带上，若有人发热不退，照着抓一副，单煎，只喝头道汁。”
何大夫边往外窜边挥手。
“得嘞！谢宋大夫！谢宋大夫！”
宋舒绾正要转身回屋，却见宋娇娇直勾勾盯着自己。
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手里攥着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手帕。
宋舒绾眉头一跳：“你瞅啥呢？”
宋娇娇盯着她腹的位置，轻声问：“你肚子里揣着娃，是不是老觉得没劲儿？早上起不来？中午吃完饭就想躺着？”
宋舒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还挂着浅笑。
“不累呀，等你哪成了亲，自个儿怀上了，才明白有多踏实、多甜。”
宋娇娇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我只想……给裴九宸生孩子。”
“哈？”
宋舒绾故意扬高一点尾音，装作没听清。
“你啥？风太大，我没听清。”
宋娇娇也没追问，只低头摆弄衣角，手指把布料揉出几道褶皱。
“我肯定不会让你太遭罪的。”
她望着宋舒绾还平平的肚子，语气轻飘飘的。
宋舒绾眸子一沉，笑得更淡了。
“那可真得多谢你啦。”
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人今跟换了芯子似的，得盯紧点。
晚饭后，宋舒绾懒懒倚在裴九宸胸口。
屋内煤油灯芯挑得不高，光晕温软。
裴九宸喉结微动，左手覆上她手背，掌心干燥温热。
“九宸……”她声音软软的，“今娇娇好像不太对头。”
裴九宸一手托着她后背，一手轻揉她腰侧。
他眉心微拧，视线落在她脸上。
“怎么个不对法？”
“问我怀娃累不累，话里还藏着别的意思……”
她坐直了些，把白那一幕从头到尾细细了。
裴九宸听完，下巴绷紧了，手指一顿。
他没吱声，但心里那根弦，已经悄悄绷紧了。
“娇娇最近状态不太对，你啊，先别跟她走太近。”
宋舒绾摆摆手，笑得挺轻松。
“没事儿，我信她。”
裴九宸眉头都没松开。
“还是留点神，防一手不吃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记不记得去年冬，她当着姚婶面你配不上我？还有上个月卫生所发药，她把两份处方单混在一起交上去，害你多跑一趟三公里山路？”
谁得准表面和气，心里怎么想？
宋娇娇以前挤兑宋舒绾的时候，哪次手软过？
哪次不是笑眯眯地开口，转头就去背后讲人长短？
宋舒绾看他态度坚决，拗不过，只好点头应下。
她抿了抿嘴唇，没再争辩。
裴九宸顺手轻拍了两下她后背。
意思很明白，别怕，有我在。
宋娇娇要是老实待着，大家相安无事。
可要是动歪心思……他可不会客气。
第二一早。
娟儿就踩着露水进了裴家门，裤脚沾着湿漉漉的草屑。
“宋大夫，卫生所那边都等您半啦，咱这就出发？”
裴九宸腾地站起来。
“我送你们过去。”
娟儿故意拖长调子逗他。
“哎哟喂～团长这是盯梢盯上瘾啦？老婆大人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宋舒绾噗嗤一笑，冲娟儿使了个眼色，凑近她耳朵边，悄悄：“我怀上了。”
娟儿一听，眼睛立马往她肚子那儿瞟了一眼，随即捂嘴直乐。
“怪不得呢！行行行，我立马闪人，腾个位置出来，让团长亲自押车！”
刚要抬脚出门，通讯员一路跑追进来。
帽子扣得有点歪，喘着气立正。
“报告！团部急召！”
裴九宸顿住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路上慢点走，别赶时间。万一碰上不讲理的，也别硬杠，气着自己多不划算。”
宋舒绾一边点头，一边伸手抵住他肩膀往外推。
“行啦行啦，快去吧快去吧，啰嗦死了。”
等两人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裴九宸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抹淡青色衣角。
他没眨眼，也没低头。
半晌没挪开。
真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冷不丁，身后传来一声柔柔的唤。
“九宸哥……”
他回头一看，宋娇娇不知何时已悄没声儿地站在那儿。
“我想跟你一块儿去，换换心情。”
裴九宸语气平平的。
“不用，你歇着吧。”
心里却打起鼓来：她又打什么主意？
宋娇娇眼眶一热，鼻子微皱，眼睫垂下来，一副马上就要掉金豆的样子。
“九宸哥……我就想去透透气，一个人在家，闷得心口发慌……”
她还故意扬高零音量。
裴九宸脸色一沉，下颌线绷紧，嗓音冷了几分。
“宋娇娇，我话撂这儿，离舒绾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念旧情。”
她睫毛忽闪，抬眼时瞳仁湿漉漉的，装得一脸懵。
“九宸哥，你啥呢？我就是想出去走走呀。”
“少跟我装。”
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去，眼皮微掀。
“别整多余的事。”
“你不带我去……那我只能去找舒绾姐啦……”
她咬着嘴唇，声音不大，却带着股执拗劲儿。
裴九宸心头一跳，喉结滚动了一下，绷着脸吐出一句。
“行，你跟上。”
——绝不能让她黏上宋舒绾。
宋娇娇垂下眼皮，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光。
只要能挨近裴九宸，她这事儿就还有戏。
裴九宸眉头一拧，胸口发闷。
不清哪儿不对劲，就是心里直打鼓。
他弄不明白宋娇娇到底图啥。
但人搁自己眼皮底下晃，总比让她去找宋舒绾强。
那才是真麻烦。
宋母一见车要走，拔腿就追。
可两条腿哪跑得过四个轮子？
她刚冲出院门。
吉普车已经挂挡起步，排气管喷出一股灰白烟气。
她急得直跺脚，手在半空挥了两下，终究没追上。
这死丫头，胆子肥了啊！
裴九宸的车也敢往上凑？
她刚叹口气，许云花扭着屁股晃过来。
“哎哟喂，宋大娘，在门口杵着干啥呢？娇娇人呢？”
许云花嘴上甜得像抹了蜜，眼珠子却转得飞快。
宋母心口一紧，立马绷住，指节攥得发白。
这女人来者不善，准没憋好屁。
“娇娇啊？哦……她呀，出门耍去了！”
宋母咧嘴傻笑，眼神飘忽，手还胡乱挥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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