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以前名声是差点儿,被人踩两脚也不心疼。
可这药要是被泼脏水,等于断她吃饭的锅灶。
她抬起头,迎上许保国那双写满担心的眼睛。
“许院长,您别急。这些瞎话,我马上收拾干净。”
许保国眼皮一跳,语气都亮了。
“哟?听你这意思,莫非已经摸到边儿了?”
他眉头一拧,嗓门也绷紧了。
“谁敢在医院里乱嚼舌根,坏咱救命药的名声?查出来,立马处理!一个都不放过!”
宋舒绾唇角微扬。
会掐准这个节骨眼下黑手、还能把事儿安排得这么顺溜的,除了杨晓萌,还能有谁?
但她没急着报名字。
抓贼要逮现行,打蛇得打七寸。
光靠猜,一开口就得挨反咬。
她只稳稳回了一句。
“院长,您放心。最多三,真相就摆到您桌上了。”
……
宋舒绾刚踏进营地大院,就瞧见个影子在门口来回晃悠。
走近一认,梁露薇。
“露薇嫂子?”
她加快脚步。
“您在这儿干什么?俊脸上伤口又红肿了?”
梁露薇一见她,眼圈都亮了,三步并作两步扑上来。
“哎哟我的姑奶奶,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不是俊,是我家那个老佛爷啊!”
她直摇头。
“眼看要过年了,我家当家的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硬要把乡下婆婆接来团圆!人还没进门,麻烦先上门。刚进屋,连口水都没喝上,就喊头疼得像钻窟窿,躺床上直哼哼!我这不火烧眉毛了嘛,赶紧来找你救场!”
“嫂子,别上火。”
宋舒绾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我陪你走一趟。等我哈,我回屋拿个医药包。”
到了梁露薇家。
老婆子往旁边一撇,话也带刺。
“瞧病?瞧啥病?俺好着呢!就是老啦,零件都松了!浑身嘎吱响!”
俺这毛病,是年轻时候扛麦子、挑粪桶、刨冻土,硬生生攒下的!
你倒好,嫌俺啰嗦,扭头就找外人来‘查户口’?”
她一边,一边手指直戳炕头柜上的搪瓷缸。
“去!俺嗓子冒烟儿了!快倒水!要滚烫的!”
中指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灰褐色泥垢。
梁露薇被这一通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声嘟囔:“娘,那缸……就在您手边桌上,水还是温的……”
余慧芳立马把眼睛瞪圆了。
“去!哪那么多道理?!俺可是病人!手都抬不动!你不能跑个腿?啊?!”
梁露薇肩膀一抖,咬紧下唇,下唇内侧被牙尖硌出浅浅月牙形印痕。
刚把热水督了炕沿,余慧芳连杯子都没瞄一眼,突然又捂住后脖颈喊开了。
“哎哟!这枕头垫得俺脖子酸死啦!咯得慌!快!换一个矮点儿、软乎点儿的!”
她左手死死掐住自己右侧颈侧,指腹用力按压。
梁露薇端着缸子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手腕悬停。
热水在缸里微微晃荡,一圈圈涟漪浮起又散开,憋不住顶了一句。
“娘,这才进来不到五分钟,您先要水,又要枕……您这……”
余慧芳一听,呼地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啪!”
“哟!胆儿肥啦?叫你干啥你就得干!啰里吧嗦个啥?!我可是你婆婆!你伺候我,经地义!你敢撂挑子不干,等松柏一回来,我就当着他面把话摊开,你给我甩脸子、端碗都抖手、连口水都不肯给我倒!看他咋收拾你!”
她仰着下巴,眼皮往上翻,嘴角绷成一条硬线。
梁露薇被这话钉在原地,气得喘不上来。
可身子却一点点软下去,肩膀耷拉下来。
宋舒绾站在边上,头回见平日走路带风梁露薇缩成这样,心里直发酸。
再瞅炕上那位老太太。
嘴上哼哼唧唧喊着“脑仁疼”“脖子僵”,可骂起人来字字清楚,哪像个快倒的人?
纯属装病耍横,专挑儿媳妇软肋下手。
眼看梁露薇真要转身去拿枕头,宋舒绾胸口那团火“腾”地烧起来了。
她一把攥住梁露薇的手腕。
梁露薇被她拽住,只轻轻晃了晃脑袋。
“舒绾妹子……你不懂。这老太太多会告黑状啊!我要是顶一句嘴,她回头准跟松柏嚼舌根,我顶撞长辈、克扣她的吃食、半夜偷偷把灯关了让她摸黑上茅房……松柏那性子,听两句就信,我这日子,怕是要过成筛子,处处漏风喽!”
她完,喉头一哽,没再往下讲。
宋舒绾没接话,只是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掌心温热,一下,停顿半息,再一下。
“嫂子,别慌,我来兜底。”
完,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慢条斯理打开随身的旧布包药箱。
布包边角磨得发白,针脚有些松散。
她用拇指按着袋口,一层层掀开内衬。
里头除了几包草药,还有一卷蓝布包着的东西,层层解开。
是七八根细长银针,最粗那根,还没缝衣针粗。
银针排成一列,尖端寒光凛冽。
她拈起最长最细的一根,在窗边光下一晃。
“慧芳婶,您这‘头风’啊,得用我师父传下来的‘通窍引风针法’。找准穴位,扎上三五下,血活了、气顺了,风邪一跑,立马神清气爽!头痛脖子硬?全好!保您下午还能下地掐把韭菜!”
话音未落,她捏着银针,手腕一抬,针尖直冲余慧芳太阳穴方向,稳稳递过去。
余慧芳本想演场“弱不禁风”的戏,冷不防看见那道寒光直逼脑门。
吓得魂飞魄散,整个券坐起来!
墙皮簌簌掉下几粒灰渣,她脖颈绷紧,眼睛瞪得浑圆。
“哎哟妈呀!!”
她尖叫出声,双手乱抓被子往头上盖。
“别!别过来!拿走!拿走那玩意儿!!”
宋舒绾手一顿,歪头一笑,眼神干净又诚恳。
“婶,我这是救您命呢!不疼,就扎一下,比蚊子叮还轻!”
“不!不扎!我不病!我一点毛病没有!”
余慧芳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肩膀直抖,手还在空中乱挥。
“我躺久了乏劲儿!你走!你快走!我不用你治!!”
宋舒绾这才垂下手,把银针轻轻放回布包里。
“好着呢?那太棒啦!身子硬朗就是最大的福气!”
她麻利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没多大波澜。
“可话回来,老太太,我今儿跑这一趟,是梁嫂子托了又托,硬把我请来的,就为给您瞧瞧哪儿不舒服。”
“不管您最后让不让我看、看没看成,这来回赶路的工夫、扛药箱的力气,总不能白搭吧?都是一个院子住着的熟人,我也不多要,意思意思,一块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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