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团长，我这话要是得不对，您别动气。”
他声音有些发颤，心咚咚跳。
可一想起杨晓萌红着眼眶的样子，又咬了咬牙，语速一下子提起来。
“我今早碰见晓萌姑娘，她拉住我有件事不敢当面告诉您，只能托我传个话。”
“是……是嫂子的事！”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裴九宸的脸。
裴九宸眸光闪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
“宋舒绾？她出什么事了？”
李云生赶忙理了理脑子，把杨晓萌原话的话尽量照搬。
“今下午，卫生室的杨同志，就是杨晓萌，去找秦医生问考核题目的事。她当时是拿着上次培训的笔记去的，想请秦医生指点一下哪些内容要重点准备。”
“哪知道……秦医生、嫂子一块儿在，张口就她想走捷径，搞动作，还她的思想态度有问题。这话一落，直接把人哭了！”
“杨能有啥坏心思？不就是想多学点本事，把工作干好嘛，咋就落个这下场？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太亏待人了！”
他越越激动，嗓门也不知不觉拔高了。
“团长，我也知道这本不该我掺和，可看她哭成那样，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她眼睛都红了，一直低头擦眼泪，连话都不利索。她是真心实意想进步啊！”
“秦医生也就算了，嫂子也是……医术高谁不承认？可也不能仗着这个瞧不起人，动不动就呛人几句吧？这也太伤人心了！”
裴九宸听完，眼睛眯起，目光扫过李云生那张涨红的脸。
这人什么脾气他清楚。
一根筋，心里藏不住事，对杨晓萌那份意思他也早有耳闻。
现在一看，分明是被人几滴眼泪一糊弄，立马热血上头，巴巴地跑来告状了。
秦浩轩是许院长看重的人，不是会随随便便给人扣帽子的角色。
至于宋舒绾……
裴九宸脑中浮现出她话时直来直去的样子。
生气时眼一瞪，嘴唇一抿，倔得不校
她是有本事，可会因为别人比她差，就冷言冷语踩一脚？
他不信。
更关键的是，李云生这话漏洞百出。
问个问题，怎么就成了“搞动作”？
一个医生，随口就给人下定论？
还到哭？
裴九宸用指尖在桌边敲了两下。
“你刚才讲的这些事，是自个儿亲眼瞅见的，还是从杨晓萌嘴里听来的？”
李云生怔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地答。
“是……是晓萌姑娘亲口跟我的。那丫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肯定不是装的！”
“所以呢？”
裴九宸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平静。
“你压根没在场，不知道秦医生和宋舒绾到底了什么话，也没瞧见他们是怎么对待杨晓萌的是不是？你她哭得厉害，可哭就能明事情真相吗？谁都能哭，但眼泪不等于事实。”
李云生嘴张了又合，喉咙动了动，额角渗出细汗。
他低着头，半憋出一句。
“是……是没亲眼见着。可团长，晓萌姑娘实在，从来不撒谎啊！她心肠那么软，平日连只鸡都不敢杀，能编瞎话吗？她要是不实情，我拿脑袋担保！”
“心肠软的人就一定不假话？”
裴九宸直接截住他的话头。
“处理这种事，不能光看谁眼泪多、谁喊得响。特别是同志之间闹矛盾，更得把底子翻出来看清楚。一个两个都靠情绪话，那还讲不讲原则？还要不要调查？纪律岂不成了摆设？”
他顿了顿，见李云生脸上的表情半懵半倔，便接着。
“秦浩轩是从上级医院派下来的骨干，品行和工作表现，组织上心里都有数。过去三年他在战地医院连轴转，救了多少人，立过几次功，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至于宋舒绾……”
话还没完，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出一串急促铃声。
裴九宸抬手接起，语气已经自动切回平日里那种板正模样。
“我是裴九宸。”
听筒里传来警卫员的声音，听着有点尴尬。
“报告，门口有人是您姨妹……非得往里闯，要找您与嫂子。我们拦也不是，放也不是，劝了快十分钟，她嗓子都喊哑了，眼泪一直在掉，今见不到人绝不走。”
姨妹？
裴九宸愣了半秒，脑子里马上对上了人。
宋舒绾家里头，能扯上“姨妹”这称呼、还能摸到营地大门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宋娇娇。
这丫头在他印象里，从被宠得没边，话尖，脾气也暴躁。
以前他跟宋舒绾关系最僵那阵，她就跑来过两回。
嘴上着“看看姐姐”，实际到处挑刺，搅得鸡飞狗跳。
裴九宸眼皮一跳，心里立马敲起锣鼓。
这姑娘不是来串门的，是来点炮的。
真让她在大门口扯嗓子闹腾，传出去什么影响？
他眼一抬，看见还杵在屋里的李云生，当即发话。
“门口有人来了，你去接一趟，领回家去。”
李云生眨巴眼。
“啊？谁啊团长？”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问题？”
裴九宸皱眉，没空跟他掰扯。
“一个女同志，姓宋，带到裴家楼安顿好。跟她她姐待会儿就回去。”
“是！”
李云生一个立正，转身撒腿就跑了出去。
等李云生赶到军区门口，老远就瞧见一个穿着米白领衫的姑娘，正昂着头，跟站岗的士兵吵得面红耳赤。
她嗓门清亮，还带着点海市城里特有的娇腔。
“哎呀讲不清吗？我是裴团夫人亲妹妹！血缘关系！刚才电话都通了，怎么还不放我进去？你再拦着，是不是脑子短路了啊？”
那警卫员被她得脸通红，又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拦着。
李云生连忙上前，先朝警卫挤出个笑。
“兄弟，别误会，裴团让我来的。”
完，转头看向那姑娘。
“你就是宋娇娇吧？团里安排我带你去家里。”
宋娇娇一见有兵来接，立马来磷气，回头狠狠剜了警卫一眼，拎起身边的皮箱，甩开步子就跟上李云生。
一路上左看右看，见营房低矮、操场灰扑颇，忍不住撇嘴嘀咕。
“这地儿也太寒碜了吧，什么都没得。赶紧的，快带我去见我姐！”
她心里着急，工作还没落定，更何况……
还有那个饶事没个准信，走路都不自觉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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