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爪那独眼中射出的审视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试图刺穿林默三人伪装下的真实意图。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绿洲篱墙后那些紧绷的弓弦和枪口，更是为这场即将开始的交易增添了浓重的火药味。
林默迎着石爪的目光，神色平静。他深知，在末世，尤其是在如此封闭排外的型据点面前，展示实力与表达善意同样重要，甚至更为关键。过分示弱会被视为可掠夺的肥羊，过度张扬则会引发殊死抵抗。
“我们理解水的珍贵。”林默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我们愿意用等值的物资交换。”他对着韩冰微微颔首。
韩冰会意，上前一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材质特殊的密封箱。箱内分层摆放着几种物品，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饶光芒。
“抗生素，广谱抗菌，对多数感染有效。”韩冰拿起一板铝箔包裹的药片，声音清冷，如同介绍实验室的器材，“止血粉，高效凝血，附带局部麻醉效果。”她又指向旁边几个瓶装的粉末。“还有复合维生素片，补充必需营养素，预防坏血病等缺乏症。”
这些药品，在医疗资源几近枯竭的末世，其价值远超等重的黄金。篱墙后方，隐隐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即使再封闭，这里的人也知道这些药片在关键时刻就是第二条命。
石爪的独眼死死盯着那些药品，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默着，像一块风干的岩石。
林默观察着他的反应，知道仅靠药品或许能换到水，但未必能换来情报，更未必能消除对方的戒心。他示意韩冰展示下一层。
“另外，我们还有一些技术零件。”韩冰取出几样东西：几块封装完好的高容量芯片，一卷贵金属导线，几个精密的型传感器，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损坏了、但结构复杂的微型马达。“这些，可以用来修复精密的电子设备，或者……改进你们的武器瞄准镜，甚至可能让那台，”她目光瞥向绿洲内部角落一台锈迹斑斑、依靠手动摇柄发电的老旧无线电，“通讯设备接收得更远一点。”
技术零件，对于这个看似回归原始、实则可能极度依赖少数旧时代造物存续的据点来，是另一种形式的硬通货，代表着维持现有科技水平甚至一丝微末进步的可能。
石爪的目光在药品和技术零件之间来回扫视，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沉默了近一分钟，这短暂的时间对于场中的三人却显得格外漫长。
“药，我们要了。零件……也要一部分。”石爪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语气缓和了微不可查的一丝，“你们要多少水？”
“装满我们四个标准储水囊，大约两百升。”林默报出一个经过计算的数字，既解燃眉之急，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是无法承受的勒索。“另外，如果可以，我们希望换一些你们种植的新鲜块茎食物。”
石爪独眼眯了眯，似乎在心中快速权衡。“水，可以。食物……只能给你们一筐，我们自己也不多。”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附加条件，“还有，告诉我你们的来历，以及……你们那辆大车真正的目的。别用‘旅行者’糊弄我。”
林默心中微凛，知道这是获取情报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对方评估威胁等级的方式。他略一沉吟，选择了部分坦诚。
“我们来自东方，一个疆磐石’的基地。”他避开了敏感的辐射区和具体位置，“我们的目标是西北方向，寻找灾变前的信号源，‘北极星’。途中遭遇沙暴迷失至此。那辆车是我们的移动基地和保障，没有攻击你们据点的意图。”
“‘磐石’基地……‘北极星’……”石爪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独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你们的目标很远，也很……危险。”
他没有继续追问“磐石”的细节，似乎对林默的解释接受了大部分。“交易成立。把药和选定的零件放在原地，退后二十步。我们会把水和食物送出来。”
这是一种缺乏信任、但符合末世规则的交易方式。林默示意韩冰将约定的药品和部分零件取出，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三人缓缓后退。
石爪打了个手势，篱墙后走出两个持弩的年轻人，心翼翼地上前，快速检查了物品，然后拿起，退回篱墙内。过了一会儿，另外两人提着四个鼓胀的皮质水囊和一筐还带着泥土的、类似红薯的块茎作物走了出来，放在同一位置，然后迅速退回。
交易完成了一半。
就在林默三人上前收取水和食物时，石爪再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风听去：
“你们要找的‘北极星’，我不知道。但往西北去……你们会经过‘寂灭之丘’，那里除了沙子就是骨头，没什么活物。再往西……”
他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会看到‘钢铁坟墓’，也疆机械之城’。”
林默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石爪。
“那是一座旧时代的大城市，里面没有活人，只有永远不会疲倦、永远在巡逻和杀戮的‘钢铁骑士’。”石爪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它们守护着那座城市的废墟，任何靠近的东西，无论是人、野兽，还是变异体，都会被它们撕碎。没人知道它们在守护什么，也没人能从那座城里带走任何东西……活着出来。”
这个情报，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湖面。一座被自动化防御系统（“钢铁骑士”）控制的废弃工业城市？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但也可能是一个蕴藏着旧时代科技和资源的宝库！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个？”林默问道。
石爪的独眼扫过韩冰身上那些精密的装备，又看了看林默沉稳的气质和雷烈彪悍的体型。
“因为你们看起来……不像会轻易死掉的样子。”他扯出一个干瘪的笑容，“如果你们能闯进去，甚至只是吸引那些铁疙瘩的注意……对我们这些在它阴影下挣扎求活的人来，没有坏处。”
交易完成，附带的情报也已获取。林默三人提起沉重的水囊和食物，准备撤离。
“最后一个问题，”林默临走前，回头问道，“你们在这里，靠这点水和作物，还能坚持多久？”
石爪的独眼望向那片的水潭和灰绿色的作物，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谁知道呢？”他声音低沉，“也许下一次沙暴过后，这里就什么都不剩了。这片土地……正在死去，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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