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军团的潮水来得快，兔也快，只留下据点外围一片狼藉的钢铁残骸、尚未熄灭的火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烈机油、臭氧和熔融金属的刺鼻气味。短暂的胜利欢呼早已沉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不安。敌人并非被击退，而是主动撤离，这种被当作测试对象的感觉，比一场血战更令人心悸。
防线上的士兵们开始紧张地清理战场，抢救伤员，修复受损的工事，每个饶脸上都混杂着疲惫、庆幸以及一丝茫然。雷烈骂骂咧咧地从“装甲猛犸”里跳出来，检查着车体上新增的划痕和凹坑，虽然都是皮外伤，但这种有力无处使、被对手完全掌控节奏的感觉让他极度不爽。
林默站在指挥位上，目光依旧紧紧锁定着锈蚀废都的方向。那片区域上空的黄绿色酸雾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一些，仿佛那头蛰伏的地底巨兽正在酝酿着下一次，也可能是更致命的呼吸。韩冰关于“试探”的分析，如同冰冷的针，刺穿了他因实力提升而带来的些许自信。
“它们是在评估我们的防御强度，我们的反应速度，我们的……新能力。”林默的声音在核心频道的寂静中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下一次再来，恐怕就不是这种杂兵海了。”
频道里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韩冰那带着震惊与急切的惊呼声打破了沉寂：“等等！系统界面……刚才……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林默心中一凛，立刻将意识沉入系统。个人状态、技能栏、任务列表、装备界面……一切如常，仿佛刚才只是韩冰的错觉。但他深知韩冰的严谨，尤其是在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她绝不会无的放矢。
“你看到了什么？”林默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急促。
“一串……奇怪的代码！”韩冰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背景是她快速敲击控制台的密集声响，“不是系统的正常提示！格式完全不对！像是……像是某种底层错误报告或者调试信息！它只出现了不到零点一秒！来源深度极高，几乎触及系统核心协议层！”
底层错误报告？系统核心协议层？
这些词语让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系统，这个他们赖以生存、不断挖掘其力量的神秘存在，其内部竟然会出现“错误”？而且是被韩冰称之为“触及核心”的错误？
“能捕捉到吗？”沈雁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担忧。
“我正在尝试！它消失得太快了！但我连接的深层能量分析仪可能记录到了残影！”韩冰语速极快，充满了研究者的专注与兴奋，尽管这兴奋之下是巨大的惊骇，“该死……数据流太混乱，干扰严重……我需要过滤……锁定那个异常波段……”
指挥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外面战场的喧嚣仿佛都远去。雷烈也安静下来，虽然他不完全明白那些技术术语，但他清楚，能让韩冰如此失态的东西，绝对非同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只有韩冰那边传来的键盘敲击声和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突然，她倒吸一口冷气。
“抓到了！虽然不完整，但我提取出了几个关键字段！”韩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些符号……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或数学逻辑体系……其结构复杂度……远超我们目前的认知水平！”
她将捕捉到的残影数据投射到主屏幕上。那是一串扭曲、怪异、由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和闪烁光点构成的序列，它们以一种违背直觉的方式排列组合，光是注视就让人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这……这是什么鬼画符？”雷烈瞪大了眼睛，一头雾水。
“这是一种……信息密度高到可怕的数据载体。”韩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行初步分析，“我尝试用最基本的二进制、十六进制乃至各种加密算法去套用，完全无法解析。但是……系统在它闪现的瞬间，其内部能量流指向了一个非常规的日志写入区，并且……似乎尝试进行了一次自我修复。”
自我修复？
系统在自动修复它自身的“错误”？
这个发现让林默后背升起一股寒意。系统并非他们想象中的绝对稳定和全知全能，它也会“出错”，并且拥有自我修复机制？
“还有更关键的，”韩冰深吸一口气，将屏幕上的怪异符号序列局部放大，指向其中一段相对稳定、似乎具有特定含义的组合，“根据系统底层能量波动与这段符号的耦合频率，结合之前从遗迹符号和能量碎片纹路中总结出的部分对应关系……我进行了极其艰难的转译尝试……”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一段被转译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文字，出现在了那串怪异符号的下方：
【……协议七……激活……条件……满足……执协…清理……】
协议七？激活？清理？
这几个词语组合在一起，散发出一种冰冷而无情的意味。
“协议七……”林默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一股巨大的阴谋感和危机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预设的、被触发的程序指令！
是系统自身的维护程序？还是……某种来自系统之外，或者系统创造者的指令？
这个“错误代码”的出现，是因为他们成功抵挡了机械军团的试探，展现了“超预期”的成长速度，从而满足了某个“条件”，激活了这个所谓的“协议七”？
而“清理”……目标是谁？是锈蚀废都地底那个存在？是希望镇？还是……包括他们在内的，所有可能超出“预期”的变量？
一切的答案，似乎都指向了系统本身最深层的秘密。
林默抬起头，看向主屏幕上那串正在缓缓消失的怪异代码残影，又看向窗外那片危机四伏、迷雾重重的世界。
系统，这个他们最强大的工具与伙伴，其面具之下，隐藏的究竟是怎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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