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拉长,变得粘稠而缓慢。“屠夫”临死前那狰狞的笑容,以及他手中那颗哧哧冒着白烟的手雷,在林默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无限放大。他刚刚倾尽全力发出致命一击,身体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虚弱状态,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无从闪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饱含痛苦与决绝的怒吼从不远处炸响:
“林队——!”
是腹部重伤、倒在地上的雷烈!他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抓起身边一支掉落在地的步枪,甚至来不及瞄准,纯粹凭着感觉和意志,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屠夫”的手臂狠狠砸了过去!
“砰!”
步枪的木质枪托精准地砸在“屠夫”的手腕上!虽然力量不足以致命,却足以让那只即将松开的手微微一偏。
就是这毫厘之差,改变了手雷的落点!
手雷没有落在林默脚下,而是滚落到了“屠夫”自己的尸体旁。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破片和冲击波大部分被“屠夫”庞大的身躯挡住,但余波仍将距离极近的林默狠狠掀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断墙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林队!”雷烈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爬过去,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爆炸的硝烟散去,“屠夫”的尸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彻底死透。而林默倒在墙边,一动不动,生死不明。
残余的几名“屠夫”匪徒见到首领最终惨死,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逃入更深的废墟。
镇的战斗,似乎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和磐石队员们劫后余生的粗重喘息。
然而,这短暂的死寂并未持续多久。一阵沉闷而整齐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敲打在每个人心头的战鼓,迅速打破了战场短暂的宁静。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镇唯一的入口处,烟尘滚滚,一支车队正不紧不慢地驶入。清一色的蓝色涂装,装备精良,士兵们军容整齐,与刚刚经历血战、人人带伤、灰头土脸的磐石队员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希望镇的军队!他们终于“及时”地出现了。
车队在距离磐石部队几十米外停下,车门打开,一名身着笔挺军官制服、面带矜持笑容的中年人走了下来,正是之前监视凯队的那位少尉。他身后,数十名希望镇士兵迅速下车,展开战斗队形,看似是在警戒,实则隐隐对磐石部队形成了半包围之势。
少尉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掠过“屠夫”那惨不忍睹的尸体,最后落在昏迷不醒的林默和重赡雷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算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程式化的笑容,朗声道:“磐石据点的各位兄弟,辛苦了!赵镇长接到贵方‘英勇作战、牵制敌军’的消息,特派我等火速前来支援!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让诸位受累了。”
他的话语听起来客气,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意味,将希望镇的迟到美化为“支援”,仿佛他们才是主导战局的关键。
雷烈在队员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死死盯着那个少尉,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支援?你们他妈的早干什么去了?现在跑来捡现成的?滚!”
少尉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冷了几分:“雷烈队长,话不能这么。剿灭‘屠夫’这等悍匪,是造福整个地区的大事,我们希望镇义不容辞。如今元凶伏诛,剩下的首尾,自然应由我们这些‘正规军’来收拾,以免再生事端。”
他故意加重了“正规军”三个字,其用意不言自明。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士兵:“去,协助磐石的兄弟们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尤其是‘屠夫’的尸体和随身物品,要仔细检查,这些都是重要证据。”
几名希望镇士兵应声上前,就要去动“屠夫”的尸体和林默身边的区域。
“站住!”雷烈怒吼一声,身边残存的磐石队员虽然个个带伤,却同时举起了武器,怒视着希望镇的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刚刚平息战火的镇,再次充满了火药味。
少尉的眼睛眯了起来,皮笑肉不笑地:“怎么?雷队长,难道你们想独占战果?这可不符合我们双方的‘合作协议’啊。还是,你们想现在就跟我们希望镇翻脸?”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此刻磐石部队伤亡惨重,指挥官林默昏迷,雷烈重伤,战斗力大打折扣。而希望镇这支生力军养精蓄锐,装备精良,一旦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雷烈气得浑身发抖,却不得不压下立刻火并的冲动。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林默,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用坚定目光看着他的队员们,他知道,现在翻脸,等于将兄弟们往死路上推。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沈雁带着医疗组的人,冒着风险赶到了战场。她一眼就看到昏迷的林默,脸色瞬间煞白,立刻冲了过去。
“这里交给我。”沈雁快速检查林默的生命体征,头也不抬地对雷烈道,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先救人要紧。”
沈雁的到来,暂时缓和了现场的僵持。雷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对那少尉冷冷道:“打扫战场可以,但我们的人必须先救治!战利品如何分配,等我们林队醒了再!”
少尉看着沈雁等人开始抢救林默,又看了看虽然愤怒却保持克制的磐石队员,知道现在强行逼迫可能适得其反。他笑了笑,做出一个“请便”的手势:“当然,救死扶伤是第一位的。我们希望镇自然会遵守约定,‘公平’分配战利品。”
他特意强调了“公平”二字,眼神却飘向了“屠夫”的尸体和那柄巨大的砍刀,显然对某些东西志在必得。
希望镇的士兵们开始“协助”打扫战场,实则是在严密监控和抢先控制有价值的目标。磐石队员们则聚拢在伤员周围,一边接受救治,一边警惕地注视着这些不怀好意的“盟友”。
战场上的硝烟尚未散尽,另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博弈,已经悄然开始。而这场博弈的筹码,是鲜血换来的胜利果实,以及重伤昏迷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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