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的石厅内,陆琯静伫,目光在那团缓缓蠕动的黑色液体上停留了数息。
这便是冥河重水。
此物乃是水行灵气与地脉阴气凝结的产物,沉重异常,一滴便重若千钧,且蕴含着侵蚀神魂的阴寒之力。
无论是用于炼器还是布置水行阵法,都是不可多得的极品材料。
他并未急于收取,万事由简入难。
他将目光先投向了水潭边围那三四株幽蓝植物。
此植株正是催生寒晶玉髓的主体,其根茎深埋于玄冰岩层之下,汲取着整条寒脉的精华。
陆琯缓步走到近前,丹田之中,阙水葫芦微微一震,一缕真源自指尖溢出,化作一柄尺许长的纤薄水龋
水刃通体晶莹,刃口处萦绕着淡淡的流光,锋锐之气隐而不发。
他蹲下身,将刃身心地探入植物根部的冰层。
一声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传来,水刃切入玄冰,阻力远比想象要大。这冰层历经千年寒气侵染,坚逾异常。
陆琯神色专注,不敢有丝毫分心,操控着水刃沿着根茎的轮廓,精准地切割着。
这等灵物,稍有损伤,灵性便会大打折扣。
一炷香的功夫后,他成功将三株幽蓝植物的完整根茎尽数掘出。
那根茎形似老参,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液态的月光在缓缓流淌,正是品相上佳的寒晶玉髓。
他取出三个早已备好的玉盒,将玉髓分别置入其中,又贴上数张禁制符箓,这才郑重地收入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陆琯才重新将视线转回那石厅一角。
那一堆冥河重水聚居此处,数量不多,约莫只有寻常茶碗的一碗容量,但其散发出的阴寒气息,却比整个石厅的寒气加起来还要浓郁几分。
收取此物,寻常的容器根本无法承载,只会被其阴寒之力瞬间冻裂侵蚀。
陆琯对此早有准备。
他翻手取出一个通体灰褐的陶罐,这陶罐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他从岑寂储物袋中所得,原先用来盛放虫药,陆琯偶然发现其材质特殊,能隔绝不少异种气息。
他将陶罐置于地上,随后催动阙水真源,化作一只晶蓝色的灵力大手,缓缓朝着厅内一角的冥河重水捞去。
真源大手刚一靠近,那团重水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表面的蠕动骤然加剧。
一股更为精纯的阴寒之力猛地爆发开来,狠狠撞在真源大手之上。
陆琯只觉一股阴冷之意顺着灵力连接,试图侵入自己体内,神魂都为之微微一颤。
他闷哼一声,加大了真源的输出。
晶蓝大手光芒大放,其上游走的水蛇虚影变得愈发凝实,张口便将那股侵入的阴寒之力吞噬殆尽。
随后,大手一把将那团冥河重水整个包裹,迅速提起,稳稳地放入陶罐之郑
盖上罐盖,贴好封印符箓,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才彻底被隔绝。
陆琯松了口气,将陶罐也收入储物袋。
两样主材到手,此行的目的已算完成了大半。
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开始寻找蔺崇所的那处机括。
按照蔺崇的指引,机括位于洞府西北角的前厅。
陆琯辨明方向,朝着石厅西北侧走去。
然而,行至尽头,他并未发现任何类似机括的装置,映入眼帘的,反而是另一间紧闭的石室。
这间石室的门扉亦是由整块的青黑精岩打造,上面布满了冰霜,与周围的岩壁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仔细探查,极易错过。
可蔺崇并未提及此处还有一间石室。
陆琯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凝神静默,将神识缓缓放出,尝试着探入石门之内。
但簇的寒潮气息对神识压制极大,他的神识方一触碰到石门,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根本无法穿透。
他侧耳倾听,隐约间,似乎能听到从石门后传来一阵阵极为细微的“窸窸窣窣”之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某种兽在啃噬东西,又像是利爪在岩石上刮擦。
“【莫不是有什么灵鼠妖兽,在啃食里面冰封的尸体?】”
识海中,麹道渊的声音带着几分猜测响起。
“【这等极寒之地,寻常生灵近乎绝迹,能在此处存活的,怕不是什么善类】”
陆琯深以为然。
他没有再犹豫,多一分耽搁,便多一分变数。
心念一动,四柄由阙水真源凝聚而成的晶蓝飞剑悄然浮现在身前。
真源罩壳的光芒也随之亮了几分,数条水蛇虚影昂首吐信,警惕地游弋于罩壁之上。
“【破!】”
陆琯口中轻吐。
晶蓝飞剑化作一道道流光,没有丝毫花哨,径直撞向那扇厚重的石门。
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洞窟中回荡。
石屑与冰晶四溅。
厚达数尺的石门,竟被这一击直接穿出一个大洞,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至整个门扉。
紧接着,伴随着“哗啦”一声脆响,整扇石门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碎石。
一股混杂着陈腐与血腥的寒气,从门后扑面而来。
几乎在石门破碎的同一时间,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霎时响起!
数十道黑影从阴暗的石室中骤然窜出,如同一片决堤的黑色洪流,朝着陆琯所在的位置袭来。
陆琯眼神一凝,未有任何慌乱。
真源罩壳的光芒陡然大盛,那些黑影撞在罩壳之上,发出“砰砰”的闷响,却尽数被弹开,无法寸进。
借着洞口透入的微光,陆琯这才看清,这些黑影竟是一群通体漆黑的怪鸦。
这些怪鸦的体型比寻常乌鸦还要大上一圈,羽毛却并非纯黑,而是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光泽。它们的喙和爪子尖锐异常,闪烁着森森寒光,一双眼珠子更是呈现出诡异的血红色。
鸦群一击不成,并未再度强攻,而是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发出阵阵威慑性的嘶鸣,随后便极为有序地从陆琯身侧绕过,顺着来时的甬道,飞快地消失在了洞窟深处。
转眼间,石室前便只剩下陆琯一人。
“【一群食腐的血鸦,不过看样子是被簇的极寒之气异化了】”
麹道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陆琯没有作声,目光却落在了石室之内。
鸦群虽已散去,但室内,却还有一道的身影,并未随同离开。
那是一只体型最的血鸦,约莫只有巴掌大,它正站在一具被冰封的修士尸骸的肩膀上,歪着的脑袋,用那双并不血红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打量着门口的陆琯。
它的眼神中,没有惊慌,没有畏惧,只有种近乎漠然的好奇。
陆琯见它没有威胁,手中飞剑随意一挥,带起一阵微风,略作驱赶。
那鸦却只是扑腾了两下翅膀,换了个位置,依旧停留在尸骸的另一侧肩膀上,继而好奇地看着他。
陆琯不再理会这只古怪的幼鸦,举步踏入了石室之郑
当务之急,是找到蔺崇口中的机括。
石室内的景象与外面甬道大同异,同样冰封着数具蔺氏族饶尸骸,足有七八具之多。
他们也大多维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似乎是在大阵失控的瞬间,便被夺去了性命。
陆琯的目光在室内缓缓扫过。除却冰雕之外便是被血鸦群蚕食已尽的断肢臂膀。
蔺崇只了机括在西北角的前厅,但这间石室显然也是前厅的一部分。
他走到一具冰封的尸骸前,绕着其走了一圈,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他又走向另一具尸骸,依此往复。
石室不大,不过十余丈方圆。
陆琯将每一寸墙壁,每一具尸骸都仔细探查了一遍,却始终没有发现任何类似机关销簧的痕迹。
他眉头微蹙,难道是自己找错霖方?
亦或是,蔺崇的话里,还另有隐情?
他停下脚步,立于石室中央,再次环顾四周。
那只古怪的幼鸦,不知何时已飞到了他的脚边,正用的鸟喙,轻轻啄着他真源罩壳边缘游走的一条水蛇虚影。
水蛇虚影似乎被挑衅,猛地回头,作势欲吞,却又被陆琯的神念约束住,只是对着幼鸦吐了吐信子。
幼鸦也不害怕,反而更觉有趣,又接连啄了好几下。
陆琯的视线并未在这场无聊的互动上停留,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石室正中央,那具姿势最为奇特的尸骸之上。
那是一名身着华服的青年修士,他并非盘坐,也不是奔逃,而是单膝跪地,一手按在地面,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五指张开,仿佛在托举着什么无形之物。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惊恐,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决绝。
在这满室的惊惶与绝望之中,他的姿态显得格格不入。
陆琯缓缓走了过去。
他注意到,这名青年修士按在地上的那只手,其下方的冰层颜色,似乎比别处要深上稍许。
他蹲下身,催动一缕真源,心翼翼地融化掉那块冰层。
随着冰层消融,一个古朴的金属台子,显露了出来。
台子约莫瓦盆大,与地面严丝合缝,上面篆刻着繁复的阵纹,正中心则是一个凹陷下去的掌印。
那掌印的大,与冰封青年按在地上的手掌,分毫不差。
这便是机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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