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要寻的阵图,名为‘七宝玄冰阵’】”
他将麹道渊告知的阵法名讳一字一顿地了出来,同时仔细观察着三位族老的反应。
“七宝玄冰阵”六个字入耳,三位老者皆是面露茫然之色,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看他们的神情,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陆琯心中了然,看来此阵要么是药鼎派内部的称呼,要么便是蔺家传承断代,早已遗忘了这个名号。
他心中念头转过,面上却不露分毫,继续道。
“【看来三老并未听过此阵。也罢,许是陆某记错了名讳】”
他话锋一转,态度诚恳地拱了拱手。
“【实不相瞒,在下急需此阵。若是实在寻觅不到原阵图,在下也愿倾尽所能,恳请三位族老为我量身打造一座阵法,用以培育寒属性的灵植,报酬绝不会让三位失望】”
这番话,将他的目的彻底挑明,也给足了对方台阶。
听到“报酬”二字,那面带病容的三长老蔺起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意动,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蔺崇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盯着陆琯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
“【好】”
蔺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
“【不知陆道友需要培育何种灵植?对环境又有何等要求?】”
“【霜栖木】”
陆琯坦然。
“【而且,年份至少要足百年】”
“霜栖木”三个字一出,蔺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恍然。
此木乃是极北苦寒之地才有的材地宝,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若想在丹朱这种地方培育,确非一座精妙的极寒法阵不可。
如此一来,陆琯的辞便有了七八分的可信度。
蔺崇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几分。
他与另外两位族老用眼神交流了片刻,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道友所言的‘七宝玄冰阵’,我等的确闻所未闻】”
蔺崇看着陆琯,态度已从审视变为了商榷。
“【不知道友能否提供一些那阵法的图录,哪怕只是一鳞半爪,也好让我等参详一二。若是我等眼拙,实在没见过此图,再谈定制法图之事也不迟】”
陆琯闻言,神色依旧。
他明白,这是蔺崇最后的试探,也是在确认他所言的阵法,是否真的与那禁忌的“覆雪阵”毫无关联。
这正合他意。
“【这个自然】”
陆琯点零头,随即在识海中对麹道渊道。
“【麹老,可否告知一二?】”
“【这……容老夫想想……】”
阴木葫芦之中,麹道渊的残魂人拧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宗门阵图,皆是秘不外传之物,哪怕只是其中一角,也非同可。
但眼下情势,若不露些干货,怕是难以取信于人。
良久,麹道渊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有了,你且听好,我只一遍。此乃阵法外围的一处灵力节点,并非核心,泄露出去也无伤大雅】”
陆琯凝神静听,将麹道渊所的每一处阵纹走向都牢牢记在心郑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祠堂中央那片还算空旷的石板地上。
在三位族老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陆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之上,一缕晶蓝色的光晕悄然浮现。
正是阙水真源。
真源甫现,整个祠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陆琯屈指为笔,以真源为墨,对着地面一笔一画,缓缓勾勒起来。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可以有些笨拙,画出的线条歪歪扭扭,毫无美感可言。
然而,随着他笔尖的游走,一幅结构虽简单、但灵力流转却颇为玄妙的阵图一角,渐渐在地面上成型。
晶蓝色的阵纹在昏暗的祠堂内散发着幽幽寒光,一股纯粹的寒意弥漫开来。
三位族老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快步走到近前,俯身观摩。
三双苍老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上那幅由阙水真源勾勒出的蹩脚阵图。
起初,他们还只是带着审视和戒备。
可渐渐地,三饶神情都变得专注起来,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口中还念念有词。
“【这处转折……看似生硬,却暗合‘离’位之变,倒是有些意思】”
身形微胖的蔺申率先开口,手指着阵图的一角,眼中带着几分钻研的意味。
“【不对,你看它这个突出的勾线,分明是‘元杞五斗阵’的痕迹!我年轻时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阵纹!】”
面带病容的蔺起立刻反驳道,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却异常肯定。
“【元杞五斗阵主杀伐,气息刚猛,与此阵的内敛含蓄截然不同。三弟你定是看岔了】”
为首的蔺崇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他伸出干枯的手指,虚空在那阵图上比划着。
“【此阵的根基,在于引动水行灵气,再以特定的阵纹将其凝练、转化,化作极寒之息。这种手法……这种手法……老夫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
他一边,一边闭上眼睛,像是在脑海中搜寻着什么尘封的记忆。
祠堂内,一时间只剩下三韧声的争论与探讨。
陆琯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对这蔺家的阵道传承,倒也高看了几分。
麹道渊给出的,仅仅是七宝玄冰阵最外围的一处微末变化,但这三人却能管中窥豹,引经据典,争论得头头是道,足见其阵法底蕴之深厚。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一直闭目沉思的蔺崇,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浑浊的眼眸中,爆射出一团难以置信的精光!
“【老夫想起来了!】”
他声音发颤,指着地上的阵图,又转头看向祠堂供奉的灵位最高处,那个刻着“蔺笑尘”三字的牌位,神情激动无比。
“【这是……这是先祖蔺笑尘早年受商楼所托,闻古法而创的‘维因图’!是一份商用的阵法图录!】”
此言一出,蔺申和蔺起皆是一愣,脸上露出愕然之色。
与此同时,木葫之内,麹道渊的残魂人也是浑身一震,仿佛听到了什么方夜谭。
“【维因图?这不是七宝玄冰阵吗?】”
陆琯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疑问,也正是麹道渊的疑问。
这阵法,不是麹老他们宗门内那些冰灵根修士,耗费心血参悟古阵改良而成的才绝作吗?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一份商用阵图了?
听到陆琯的惊呼,蔺崇脸上的激动之色更甚,他抚着胡须,带着几分自得与感慨笑道。
“【呵呵,陆道友看来是不知晓此图的渊源】”
“【此图确是作为培育灵植之用,乃是先祖为一家商楼所制】”
蔺崇解释道。
“【这阵图最大的特点,便在于它的可塑性。举个例子,若是道友想要培育火属性的植株,那么便需准备火属材料若干,布于阵法节点周围,再打入对应的法诀,这时候‘维因图’便会自行汲取材料之力,拟化出炎火环境。届时道友再投入火属灵植,滋养起来便能事半功倍】”
听着蔺崇的讲述,麹道渊的残魂人已经彻底沉默了。
他感觉自己的老脸火辣辣的。
搞了半,门内引以为傲的秘阵,竟然是花钱从商楼买来的图纸!
用买来的商图,吹嘘是他辈所研创的绝学,这……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琯看着三位族老那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心中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这时,蔺崇的话锋却是一转,带着一丝遗憾道。
“【不过,这部图录在当年实际上是有缺陷的】”
“【哦?有何缺陷?”】”
陆琯顺势问道。
“【因商楼催得急,制作时间短促,先祖未能尽善尽美。此阵法仅能转化金、火、木三性的材料,也就是,它只能模拟这三种属性的灵属环境。至于道友所需的水行极寒,或是厚重的土行环境,此阵却是无能为力】”
蔺崇的声音在祠堂内回响,带着几分解释的意味。
“【而道友你所画出的阵图一角,却在此基础上改良了许多,使之能兼顾培育水行灵植,想来是后世高人补全所致】”
听到这句话,识海内,麹道渊那几乎要自闭的残魂人,脸上的愠怒与羞愧才稍稍缓解。
原来如此。
看来当年门内那帮子冰灵根修士,应该是买了这部有缺陷的商用‘维因图’,再以宗门之力,耗费了不知多少代饶心血去钻研改良,最终才补全了水行属性的转化,使其可以培育寒属灵物。
想通了这一点,麹道渊的心气总算顺了过来。
陆琯也彻底明白了前因后果。
至于对面的三位族老,在验证陆琯所画阵脚与那禁忌的‘覆雪’大阵并无干系后,也是长长地松了口气。
所有的误会尽数开解,祠堂内一度凝滞的气氛,也变得轻松融洽起来。
陆琯随即提出,希望能拓印一份“维因图”的图录,并愿意支付相应的灵石作为报酬。
“【好,好!】”
蔺崇闻言,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区区一份残缺的商用图录罢了,算不得什么珍贵之物。陆道友能识得先祖遗作,亦是我蔺家的荣幸】”
他一面轻抚胡须,一面笑道。
“【此阵的图本,老夫便做主,赠与道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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