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低频的嗡鸣,而是尖锐到刺耳的红音,一声接一声,像铁片刮过玻璃。刘弱弱站在通道口,背对着大厅,面前七八个守卫举着武器,最前面那个戴目镜的家伙还着什么“赔多少钱”。
他没听清。
因为广播响了。
机械音从头顶四面八方传来:“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九十秒。”
话音落下的瞬间,花板猛地一震,一块混凝土砸在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碎石溅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地面开始晃动,像是有东西在深处炸开。
他转身就往回冲。
大厅里那些人还在原地,有的靠墙坐着,有的趴在地上。他们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也动不了。他冲进人群,一把拽起最近的一个男人,扛上肩就走。那人轻得不像活人,骨头硌着肩膀,衣服湿透了,全是冷汗。
“走!”他吼了一声,声音被警报盖住大半。
没人回应。
他又扑向另一个蜷缩的少年,抓起手腕就拖。这孩子手臂冰凉,指尖发紫,但脉搏还在。他把少年往门口方向拉,中途踢到一个倒地的培养舱残骸,差点摔倒。
头顶又是一阵巨响。
裂纹从穹顶中心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扩散。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混着漏水的管道喷出的水柱,打在他头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逃生井的方向——那是苏冷月标记的紧急出口,一条垂直向上的金属竖井,顶部有个可开启的盖板。现在盖板还没关,一道微弱的蓝光从上面透下来。
还有时间。
他把少年塞给一个勉强能站稳的女人,指了指竖井口。那女人愣了几秒,才明白意思,伸手去扶旁边的人。
刘弱弱折返回去,最后几个还卡在角落里的异能者几乎已经昏迷。他抱起一个,快步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在震动的铁板上,脚底发麻。身后传来更大的轰鸣,主通道那边塌了一大片,整条路被压死。
只剩这一条路。
他把最后一个还能移动的人推到竖井口,回头扫了一眼大厅。三十多个被解救的人,大部分已经进入竖井区域,有人正顺着梯子往上爬,动作缓慢得像梦游。
还差三个。
有两个被掉落的横梁卡住了腿,动弹不得。第三个躺在地上,胸口起伏很慢。
刘弱弱冲过去,一脚踹断一根钢筋,把人拽出来。他一手夹一个,硬生生拖着他们往竖井挪。地面倾斜了,越靠近出口坡度越大,像是整个建筑都在下沉。
“上去!都给我上去!”他喊着,把两人塞进竖井底部。
最后一个昏迷的男人离出口只有五米,却被一堆碎石埋住了下半身。他扑过去扒拉石头,指甲缝里全是泥灰。刚把人拖出来,头顶传来一声撕裂般的金属尖剑
他抬头。
整个大厅顶部的巨大合金圆盖正在往下坠。
那是用来密封基地的主结构,直径超过三十米,原本嵌在墙体里。现在承重柱断了,它像一口锅盖一样歪斜着压下来,边缘已经切入墙体,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面还有三个人没上来。
其中一个刚踩上梯子,就被下坠的气流掀翻,摔了下来。另外两个还在挣扎着往竖井口爬,速度慢得要命。
刘弱弱冲过去,把昏迷的男人往竖井里一扔,转身面向顶盖。
它落得不快,但不可阻挡。
他知道只要再压下十公分,整个出口就会被彻底封死。里面的人全得活埋。
他冲上前一步,右臂抬高,掌心向上。
麒麟臂的纹路瞬间烧了起来,皮肤变得通红,像是血管里灌了熔浆。他咬牙,膝盖弯曲,双腿扎进地面裂缝郑
手掌接触到顶盖的刹那,发出“吱——”的一声长响。
金属与金属的碰撞,带着高温和压力。
他的双臂猛地一沉,整个人被压得跪了下去。
膝盖砸进水泥地,裂开几道血口。牙齿咬得太紧,有一颗崩掉了,嘴里满是血腥味。
但他没有松手。
顶盖停住了。
不是完全停下,而是被他单臂撑住,留下一道不足半米的缝隙。空气从那里挤进去,发出呜呜的风声。外面的人趁机往上爬,一个接一个钻出去。有人脚踩在他肩膀上借力,有人手抓着他胳膊往上攀。
他不动。
手臂的肌肉在抽搐,像是有刀在里面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肺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但他一直撑着,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竖井口。
倒计时还剩四十秒。
他想撤。
可身体被卡住了。
刚才顶盖下压时,一块碎石砸中左肩,骨头可能断了。他试着抽身,结果一动就疼得眼前发黑。更糟的是,顶盖开始缓缓继续下压,显然是内部液压系统在强行闭合。
他抬头看,缝隙正在缩。
三十秒。
他左手猛地探进潜水服内袋,摸到了那个U盘。林千雪交给他的,里面有全部实验记录和名单。他过会带出去。
现在得做到。
他右手加力,整个人弓起来,用脊椎顶着手臂,再把力量传到掌心。顶盖发出一声闷响,又被顶起一丝缝隙。
够了。
他往后猛退一步,脚下一滑,差点跌倒。但他抓住机会,转身就往竖井跑。
二十秒。
他踩上梯子,手脚并用往上爬。水流从上方灌下来,带着海腥味和机油混合的气息。越往上,吸力越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基地里的空气往外抽。
十五秒。
他爬到顶部,伸手去推盖板。它卡住了,外面可能已经被海水挤压变形。他用肩膀撞了一下,没动。再撞,缝隙开零,咸涩的海水涌进来。
十秒。
他掏出消防斧,插进缝隙,用力一撬。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盖板终于弹开一条足够通过的口子。
九秒。
他翻身而出,刚离开竖井,身后就是一声巨响。
整个基地结构崩塌了。
冲击波从下方炸上来,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看到那块巨大的合金顶盖彻底落下,砸进废墟,激起一片浑浊的水浪。
然后是爆炸。
一圈火光从海底升起,像一朵暗红色的花在水中绽放。气流裹挟着他,卷入上升的漩危耳边全是轰鸣,氧气面罩早不知飞去了哪,肺部开始缺氧。
他本能地攥紧拳头。
掌心里,U盘还在。
身体随着气泡群快速上浮,海水从四面挤压过来,耳朵像要炸开。视线越来越模糊,远处似乎有船影,但太远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水面。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东西没丢。
意识一点点散开的时候,他还记得三年前城东爆炸案那,新闻里播过的失踪者名单。
第一个名字,是他表哥。
而现在,那份名单就在他手里。
海面越来越近。
阳光透过浑浊的水层照下来,变成一条晃动的金线。
他伸出手,像是想去抓。
手指刚触到光,一股更强的水流撞来,把他猛地甩偏。
他的头撞上了什么东西。
硬的。
冰冷的。
像是金属外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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