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站在船尾，盯着那片蓝光消失的海域。风还在吹，海水拍打船身的声音比刚才安静了不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刚才苏冷月的数据已经传过来了，但他没急着看。
“你真打算下去？”林千雪靠在驾驶舱门口，声音有点哑，“刚才那飞机可不是闹着玩的。”
“它不会再来了。”刘弱弱把通讯器塞进防水袋，“它回去报信了。”
林千雪没话，只是看着他。
刘弱弱抬头看了眼，云层压得很低，阳光照不下来。海面像一块灰蓝色的铁板，平静得有点假。
他知道这平静撑不了多久。
他转身走向舱内，脚步很稳。刚走到门口，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是苏冷月发来的消息：“信号确认，海底光源为人工脉冲灯，频率固定，每十二分钟闪一次。来源深度约四十五米，位于岛体西侧海床裂隙下方。”
刘弱弱停下脚步，把信息看完。
他又按了几下，调出地图。屏幕上标出两个红点，一个在岸边排水口，另一个深入海底。
“你的裂隙入口，能进人？”他对着通讯器问。
“可以。”苏冷月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冷静得像台机器，“但水流复杂，有暗涌。而且入口被生物伪装网覆盖，肉眼很难发现。我已经把坐标发你了。”
“压力感应雷区的事，是真的？”
“真的。排水口前五米布了三层，踩上去不会炸，但会触发警报。他们能在三十秒内封锁所有通道。”
刘弱弱哼了一声：“难怪张伪善敢放心搞事，原来门都给他焊死了。”
“这不是门的问题。”苏冷月，“这是陷阱。他们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来。”
刘弱弱咧了下嘴：“所以你是，我最好别走正门？”
“最好是别。”
“那你让我怎么进？游过去敲后窗？”
“后窗不行，但后墙可以。”苏冷月顿了顿，“裂隙底部有一段废弃维修通道，连接地下能源舱。监控死角，没人守。只要你能穿过那段窄道，就能绕到内部。”
“听起来像送命路线。”
“可它是唯一活路。”
刘弱弱没再话，低头看着地图上的蓝线。那条路径弯弯曲曲，像条蛇钻进石头缝里。
他摸了摸右臂，皮肤下的纹路还在发热，但不像刚才那么烫了。
“你要黑进去？”他问。
“已经在试了。”苏冷月，“他们的系统用了双层加密，外网进不去。但我截到了一段内部通话，频率不稳定，应该是备用线路。只要再给我十分钟，我能搭个桥。”
“够用。”刘弱弱点头，“等你信号。”
他收起通讯器，走进设备舱。
潜水服就放在角落的箱子里，黑色，带金属条纹，看起来像个老式锅炉工穿的那种。他拎出来抖了抖，发现左肩位置多了块方形模块。
他皱眉：“这是什么？”
“热能调节器。”苏冷月的声音又响起来，“你麒麟臂一发力就会升温，基地外墙有红外探测阵粒不加这个，你刚靠近就会被当成移动火炉。”
刘弱弱摸了摸那块装置：“你会的东西太多了。”
“我只会保命的东西。”她，“你要是不想死在门口，就别嫌麻烦。”
刘弱弱笑了笑，开始脱衣服。
换上潜水服的过程不太顺。裤子紧得像捆粽子，上衣拉链卡了两次才拉到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像个被包起来的香肠。
“这玩意儿真能抗四十多米水压？”
“能。”苏冷月，“但它扛不住你乱来。记住，进通道后全程贴墙走，别碰任何金属结构。里面有电流防护网，碰了会麻痹。”
“明白。”刘弱弱背上氧气瓶，检查阀门和接口。
“我还给你装了个东西。”苏冷月，“在你左耳后。”
他伸手一摸，有个凸起，像是贴了块胶布。
“微型中继器。”她，“深海通信用的。别抠它，也别撞头。要是断了信号，我就没法帮你开门。”
“你这么一，我突然觉得脑袋特别金贵。”
“它本来就很金贵。”
刘弱弱活动了下肩膀，确认装备没松动。然后他走到船边，拿起靠在栏杆上的消防斧。斧头边缘有点卷了，是他之前掰桅杆时弄的。
他拿布擦了擦，扔进侧袋。
“准备好了？”苏冷月问。
“差不多。”
“计划改一下。”
“怎么？”
“我不在外面等你。”她，“我要进系统，就得一直连着他们的网络。一旦断开，前面做的全白费。所以我得跟着你同步推进，你在哪，我就在哪。”
刘弱弱挑眉：“你是，咱们一起行动？”
“不是一起。”她纠正，“是你往前走，我在后面给你清路。你看到的每个摄像头，听到的每段警报，都是我处理过的。你只管往前。”
他笑了：“你还真是不肯露脸啊。”
“露脸干嘛？我又不打架。”
“可你比谁都狠。”
苏冷月没接这话，只：“时间码对好了吗？”
刘弱弱看了眼手表：“三点十七分。等你信号。”
“三分钟后，我会制造一次电力波动，持续八秒。那是你的窗口期。裂隙入口的扫描仪会停两秒，够你进去。”
“八秒太短。”
“可你跑一趟要多久？”
“最多五秒。”
“那就够了。”
刘弱弱走到船尾，蹲下身子，测试重心。氧气瓶有点沉，但还能扛。
他望向远处的岛。岸边平台隐约可见，水泥结构老旧，像是废弃多年的码头。
“你他们为什么留个排水口开着？”
“不是开着。”苏冷月，“是故意让人看见。真正的入口从来不在明处。”
“所以这才是他们没想到的地方？”
“对。没人会往最黑最窄的地方钻。”
刘弱弱站起身，双手扶住栏杆。
“你我进去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找控制阀。”她，“能源舱里有个手动开关，能切断主供电。一旦断电，监控、警报、防护网都会失效十秒。那十秒，就是我们的机会。”
“然后呢？”
“然后你继续往里走。我会重新接入备用电源，让系统以为一切正常。等你找到核心区域，再动手也不迟。”
刘弱弱点点头：“听着像拆炸弹。”
“差不多。只不过这颗炸弹会杀人。”
“我喜欢这种工作。”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呼吸管通畅，氧气量满格，斧头固定牢靠。
“苏冷月。”
“嗯。”
“要是你那边出问题，别硬撑。断了就断了，我自有办法。”
“你少逞强。”她，“没有我，你连门都摸不到。”
“可我要是真进去了，你也拦不住我。”
两人沉默了一瞬。
“三分钟到了。”苏冷月突然，“准备。”
刘弱弱深吸一口气，站到船沿。
海水在下面晃动，颜色很深。
他盯着裂隙方向，身体微微前倾。
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
“电力波动开始。”
刘弱弱纵身跃下。
入水的瞬间，耳边一片寂静。
他睁开眼，眼前是幽蓝的光晕。水流带着凉意冲过面罩，氧气管传来稳定的气流声。
他调整姿势，朝着海底那道裂缝游去。
五十米外，一道狭窄的黑口藏在岩壁之间，表面盖着一层绿褐色的网状物，随水流轻轻摆动。
他加快速度。
接近入口时，前方的扫描仪忽然闪烁了一下，红灯熄灭。
两秒。
他猛地一蹬脚，身体如箭般射入。
刚进通道，身后灯光重新亮起。
他贴着墙壁缓缓前进，手摸到湿滑的水泥面。
通道极窄，仅容一人通过。头顶时不时滴下冷水，砸在头盔上发出轻响。
他掏出腰间的荧光棒，咬开发光端，扔向前方。
微弱的绿光照出一段弯曲的路，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他往前游了十米，停在门前。
伸手推了推，不动。
他拿出消防斧，轻轻敲了两下门框。
里面传来空洞的回音。
他回头看了眼耳后的中继器，绿灯还在闪。
“苏冷月。”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依然 silence。
他抬起左手，用力拍了下头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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