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熄了，引擎也停了。刘弱弱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后视镜。
外面一片黑，只有远处高架桥上的路灯投来一点光，照在废弃变电站的铁门上，闪了一下。
林千雪没话，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胳膊。
他知道她在等下一步指令。
刚才那一招已经用了，信号干扰器扔了，假U盘也抛出去了，连车轮痕迹都故意留在三条不同的岔道上。现在就看对方信不信这顿乱操作是真的。
他低头看了眼胸口，U盘还在内衣口袋里，贴着皮肤，有点凉。
“他们要是真专业，现在应该已经在查那几个路口的监控。”林千雪声。
“那就让他们查。”刘弱弱松开安全带，“但查到的全是错的。”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这片区域地面坑洼，有些地方积着水，踩上去会陷半寸。
林千雪跟着下来，关车门前顺手把钥匙拔了。
“车留这儿？”她问。
“留着。”他，“当个靶子。”
两人绕到车后，沿着一条被杂草掩住的路往里走。这条路原本是厂区维修通道，后来塌了一段，现在只剩半截水泥板连着排水沟边缘。
刘弱弱走在前面，手臂忽然绷了一下。
他停下。
林千雪立刻收住脚。
前方三米处，一块锈铁皮横在地上，像是被人挪过。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一股陈年机油的味道。
他蹲下，伸手摸了摸铁皮边缘，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墙角。
那里有根断裂的电线垂下来，晃了两下。
有人来过。
不是刚走，就是还没离开。
“绕。”他低声。
两人改走另一侧，贴着一排报废的储油罐前校这些罐体巨大，表面布满裂痕，走路时得心脚下碎石。
走了约百米，前方出现一道矮墙，墙上有个破洞，刚好够人钻过去。
刘弱弱先探头看了看，然后钻了进去。
林千雪跟上。
墙后是一片空地，散落着几台老旧机床，远处能看到一栋三层楼的旧厂房，窗户全碎了，门也被拆了。
“这是原来的装配车间。”林千雪压低声音，“我以前陪我爸来过一次，后面有个地下维修道，通锅炉房。”
“走那边。”他。
他们穿过空地，尽量避开开阔地带。走到厂房侧面时，刘弱弱突然抬手拦住她。
前方地上有一串湿脚印，从门口延伸出来，断在一堆废料旁边。
不是雨水，是刚踩上去留下的。
他摸出随身带的一次性温控贴片，撕开背胶，贴在旁边一根铁管上。这种贴片能模拟人体温度，持续三十分钟。
“让他们以为我们在这儿待过。”
林千雪点头。
两人迅速绕到厂房背面，找到一处通风口盖板，撬开螺丝钻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空气闷浊，爬行时能听到金属外壳摩擦的声音。
管道不长，爬了不到五十米就到了尽头。出口在一间房间角落，上面盖着木板。
刘弱弱轻轻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这是间废弃锅炉房，四面墙厚实，屋顶塌了一角，月光照进来一块地。
他跳下去，再把林千雪拉上来。
“暂时安全。”他。
她靠着墙喘了口气，“你觉得他们还能找过来？”
“不知道。”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信号。
他也检查了蓝牙和GpS，全部关闭。
“但我们不能赌。”他走到墙边，用拳头敲了敲砖体，“这种老建筑，信号穿不过去，无人机也飞不进来。”
林千雪从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信号检测仪，打开电源。屏幕上跳了几下，很快归零。
“没监听设备。”她。
“再等等。”他靠在另一面墙边，右手一直贴着胸口，“等十分钟，确认没人跟进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连风都停了。
十分钟后，他才慢慢松了口气。
“可以了。”他，“他们跟丢了。”
林千雪坐到地上，“总算甩掉了。”
刘弱弱没坐下，而是走到锅炉房中央，把四周看了一遍。这里堆了些破工具，还有几个生锈的铁桶，角落里有张旧桌子，上面落满灰。
他走过去，用手抹了下桌面，露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放这儿。”他。
“你要现在看？”她问。
“不。”他摇头，“还不校”
他从内衣口袋取出U盘，放在桌上。金属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东西太重要，不能冒险。”他，“我们还得再等。”
“等什么？”
“等一个完全断网、断电、没人能找到的地方。”他看着U盘，“最好有一台不用联网的电脑。”
林千雪想了想，“苏冷月那边有个备用终端，在城南地下车库三层，接的是独立电源，从来没连过公网。”
“太远。”他，“我们现在不能出门。”
“那就只能等亮，找个修电脑的老店，买台二手主机，现场拆机检查后再用。”
刘弱弱点头，“可校”
他把U盘拿起来，重新塞回衣服里。
“今晚先歇这儿。”他，“你睡一会儿，我守前半段。”
“你不困？”
“困。”他笑了笑，“但我怕梦里有人追我。”
她也笑了下，“那你可得睁大点眼，别让他们摸进来。”
“放心。”他靠墙坐下，右臂自然垂在身侧，“真有人来，我胳膊比眼睛醒得快。”
她脱下外套卷成一团，垫在脑袋下面，闭上眼。
房间里安静下来。
刘弱弱没睡，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声，手指时不时碰一下胸口，确认U盘还在。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他忽然坐直。
外面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厂房正面绕过来，停在通风口附近。
他没动，也没出声。
脚步声停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远。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跟踪的人，是流浪汉。
这种地方常有拾荒的夜里进来翻东西。
他放松了些，但还是没合眼。
又过了一个时，边开始发白。
林千雪醒了，坐起身揉了揉脸。
“几点了？”她问。
“五点二十。”他看了眼手机。
“我们可以走了吗？”
“再等半时。”他，“等第一批工人上班，路上人多了，反而好混。”
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下身子。
“你他们会不会报警？”她问。
“不会。”他，“真想抓我们，早就叫警察了。他们不敢，明这事见不得光。”
“所以只能自己派人？”
“对。”他站起身，“而且派的还是那种不怕死、不露脸的。”
“你觉得刚才那个是他们的人？”
“不是。”他，“是捡破烂的。但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股汽油味。”
“汽油？”
“嗯。”他走向门口，“有人用车停在附近，没熄火太久。”
她皱眉，“意思是……他们还在找？”
“找是肯定的。”他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但找不到。”
太阳升起来了。
街道上开始有车经过。
刘弱弱回头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他推开门，阳光照进来。
两人走出锅炉房，沿着厂区边缘的路往出口走。
路上遇到两个骑电动车的工人，看了他们一眼，没话。
走到大门口，一辆洒水车正喷着水清扫路面。
刘弱弱停下，等车过去。
林千雪靠近他，“接下来去哪儿？”
“先找个早餐摊。”他，“我饿了。”
她愣了下，“现在还能吃得下？”
“越慌越要吃。”他笑了笑，“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他们拐进一条街，路边有家开了门的包子铺。
刘弱弱买了四个肉包，两杯豆浆。
递给林千雪一杯。
“边走边喝。”他，“别在一个地方站太久。”
她接过，口喝了一口。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身后一辆公交车驶过，卷起一阵风。
走到十字路口，红灯亮起。
他们停下等。
刘弱弱站在路边，一只手插在衣兜里，握着U盘。
绿灯亮了。
他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急刹。
一辆灰色面包车在非机动车道上停下，车窗降下一半。
他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但眼角余光看到，副驾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背包，开口处露出一角金属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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