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得冠冕堂皇，但没什么分量。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起了实惠的：“大茂啊，离婚可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要是离了，家里的东西怎么分？这些都得清楚。”
这话戳到了要害。许大茂顿了顿，才：“家里的东西……该分的分！”
“许大茂你……”娄晓娥终于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我嫁给你的时候，带了多少东西？这些年，我贴补了家里多少？你现在分就分？！”
又是一番争吵。
陈启在屋里听着，摇了摇头。离婚这种事，一旦闹到撕破脸，就成了赤裸裸的利益算计。感情？早就没了。
三位大爷调解到晚上十点多，无功而返。许大茂咬死了要离婚，娄晓娥在最初的震惊和愤怒后，似乎也认命了，只是坚持要分割财产。
最后，易中海只能：“既然你们都决定了，我们也不多劝了。明去街道办办手续吧，按程序来。院里会给你们出证明。”
人群散去。中院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许大茂家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两个对峙的人影。
陈启合上手里的书，走到卧室。苏颜已经躺下了，但没睡着。
“调解完了？”她轻声问。
“完了。明去办离婚。”陈启脱衣服上床，“三位大爷劝不动。”
“真离啊……”苏颜叹了口气，“娄晓娥以后可怎么办？”
“回娘家吧。”陈启，“娄家虽然现在不好过，但养活一个女儿还是没问题的。”
他躺下，把苏颜搂进怀里：“别想了，睡吧。”
屋外，冬夜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而在这个寒冷的夜晚，95号院里一对夫妻的婚姻，正式走到了尽头。
清晨，陈启起床时，发现院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前院中院都会热闹起来——上班的推车出门，上学的背书包跑过，主妇们提着菜篮子相约去供销社排队。但今，大家都格外安静，话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中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家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拉着，看不出里面什么情况。
陈启像往常一样做早饭，陪苏颜吃饭，然后骑车上班。出门时，他看见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看见他出来，立刻凑上来，压低声音：“陈科长，昨晚那事……您听见了吧？”
“听见了。”陈启淡淡回应。
“唉，你这叫什么事啊。”阎埠贵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好好的两口子，离就要离。许大茂也真是，话的那么绝，‘不下蛋的鸡’——这话能随便吗？娄晓娥虽然……但毕竟……”
他话没完，但意思很清楚。娄晓娥虽然成分不好，但为人本分，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许大茂这么对她，有点过了。
陈启没接话，只是点点头：“三大爷，我上班去了。”
“哎，您慢走。”阎埠贵连忙让开路。
骑车出胡同的路上，陈启能感觉到街坊邻居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还有事不关己的。许大茂和娄晓娥闹离婚的事，经过昨晚那一场，估计半个胡同都知道了。
到了轧钢厂，气氛也不对。
平时陈启进厂门，保卫科的干事就是例行公事地检查工作证。今那干事却多看了他两眼，眼神里有些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进了采购科办公室，科员们看他的眼神也有些闪烁。老赵欲言又止，李大姐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连平时最没心机的孙，今也格外安静。
陈启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不是对他有什么看法，而是对“离婚”这件事本身敏福在这个年代，离婚是罕见的、带有负面色彩的事件。谁沾上，都会引来异样的眼光。
上午十点多，厂办的王悄悄溜进采购科，凑到陈启办公桌旁，压低声音：“陈科长，听了吗？许大茂和娄晓娥真去办离婚了！”
陈启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早上在街道办门口看见他们了！”王声音更低了，“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娄晓娥跟在后面，两人一句话都不。街道办的孙主任亲自接待的——这事儿闹得大，孙主任都出面了。”
孙主任，就是孙姨，街道办主任，她丈夫是区公安局副局长张志远。她亲自处理，明这事确实引起了上面的注意。
“后来呢？”陈启问。
“后来我就走了，不清楚。”王摇摇头，“不过看那架势，离是肯定要离了。许大茂态度很坚决，娄晓娥……看着像认命了。”
正着，王复胜副厂长的电话打过来了：“启子，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启放下电话，对王：“忙你的去吧，这事别到处传。”
“明白明白。”王连连点头，退了出去。
陈启来到王复胜办公室。王复胜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王复胜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院里的事，听了吧？”
“听了。”陈启坐下，“许大茂和娄晓娥闹离婚。”
“嗯。”王复胜点点头，神色凝重，“这事……影响不好。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他没“现在这种时候”具体指什么，但陈启懂。政治风向越来越紧，任何“不安定因素”都会被放大。离婚虽然是个人民事，但在强调“家庭和睦”、“社会稳定”的当下，会被上纲上线。
“厂里什么态度？”陈启问。
“厂领导上午开了个短会。”王复胜，“杨厂长的意思是，这是职工的私事，厂里不便过多干涉。但如果影响到工作，或者造成不良影响，厂里要出面做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陈启：“许大茂是你院里的，跟你又在一个厂。如果可能……适当的时候，劝劝他。离婚不是事，要慎重。”
陈启心里苦笑。劝许大茂？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现在铁了心要离婚，谁能劝得动？但他嘴上还是应道：“我明白。有机会我会跟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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