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是被一阵刺鼻的草药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药婆婆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颜色像泥石流成精聊浓稠液体。
“喝了。”
“这什么?”影晨警惕地往后缩。
“补气固本的汤。”药婆婆面无表情,“你昨晚翻来覆去梦话,喊着‘别踩我的平安扣’‘黑心货你先上’,能量波动乱得像被踩了窝的岩鼠。再不调理,下次遇到魔傀没等开打你先虚脱。”
“……我梦话了?”影晨的脸色微妙起来。
药婆婆没理他,把碗往石桌上一顿,转身走了。
影晨端起碗,凑近闻了闻,表情迅速扭曲成抽象画。
“黑心货,”他冲着洞府角落喊,“这玩意儿真能喝?”
慕晨正在整理今要用的物资,头也不抬:“能。我喝过。”
“什么味道?”
“你尝了就知道。”
影晨瞪着碗里的不明液体,像瞪着什么需要决一死战的宿担
“你形容一下。”
“形容不出来。”
“那你当初是怎么喝下去的?”
慕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闭眼,屏息,一口闷。不要回味。”
影晨沉默了三秒。
“……你当初喝的时候,药婆婆是不是也站在旁边看着?”
“是。”
“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喝她不会走?”
慕晨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写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了。
影晨深吸一口气,闭眼,屏息,一仰头——
咕咚咕咚咕咚。
碗见底的那一刻,他的脸从涨红转为铁青,又从铁青转为一种看破红尘的平静。
“黑心货。”
“嗯。”
“我刚刚好像看见我太爷爷了。”
“他什么?”
“他这药比他当年喝的还难喝。”
慕晨难得没有接茬,只是把他面前那杯凉好的水推了过去。
影晨灌了三大口,才把那口气顺过来。
“妈的,”他抹着嘴,“药婆婆熬的哪是药,是刑具。应该申请地底非物质文化遗产,归类在‘酷刑器具’那一章。”
“有用就校”慕晨,“你昨晚能量确实乱。”
影晨愣了一下:“你也听见我梦话了?”
慕晨没有回答。
影晨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还听见什么了?”
“‘别踩我的平安扣’。”慕晨面无表情地复述,“‘黑心货你先上’。”他顿了顿,“还有一句‘老妈我错了’。”
影晨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最后那句肯定是梦!我没!”
“嗯,是梦。”慕晨的语气毫无起伏,却莫名带着一种“我信你个鬼”的意味。
“你那个‘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嗯’。”
影晨瞪着他,慕晨坦然回视。
三秒后,影晨率先移开目光,低头假装检查“余烬”的刃口。
“……反正我不记得了。”他嘟囔着,“梦话不算数。”
“嗯。”
“你又在‘嗯’!”
“这次是真的‘嗯’。”
影晨决定单方面结束这个话题。
……
用过早饭——其实是昨晚剩的苔藓饼掰成块泡在热水里——兄弟俩前往议事洞。
陈伯、刀疤脸、石铎、老观已经在座。药婆婆没来,她从来不参加这种“扯皮会”,用她的话:“有那工夫不如多晒两片草药。”
影晨一进门就看见老观腰上多了个东西。
那枚歪歪扭扭的骨片平安扣,正光明正大地系在他那条旧麻绳上,和那几样不知装着什么的破皮囊挤在一起。
影晨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装作没看见,一屁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老观瞥了他一眼,也没话。
陈伯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昨晚石铎跟我了观脉台的情况。能平安归来,还找到了如此重要的圣物碎片,两位长老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下一步,咱们怎么打算?”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他把那块用布包裹的“枢纽之钥”碎片放在石桌上。
安魂枝被石铎抱在怀里,此刻与碎片共鸣,光芒稳定地呼应着。
“碎片找到了,但只有一块。”慕晨开口,“要让它发挥作用,我们需要找到至少另外两块,凑成完整的钥匙。老观之前提过,地衡司在冥川流域有三座观脉台。”
他看向老观。
老观点点头,难得配合地接话:“另外两座,一座在冥川更下游,靠近‘铁砧’营地的势力范围边缘,三十年前就被苍琊的人翻过一遍了,不知道还有没有剩东西。另一座……”他顿了顿,“在冥川上游,靠近‘门’的外围警戒区。”
这话一出,洞府内的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门”的外围警戒区。
那是连老观都不愿多提的地方。
“上游那座,当年是地衡司在冥川最重要的观测中枢,封印等级最高,驻守力量也最强。”老观继续,“苍琊叛逃时,带人强攻过那座台,损失惨重,没打下来。后来地衡司内部出了变故,外围封印没人维护了,那座台才逐渐失联。”
他看向慕晨:“老夫不确定那里现在什么情况。可能还保持着失联前的封印状态,也可能已经被苍琊或者别的什么人渗透了。”
慕晨沉吟片刻。
“那座台,距离我们多远?”
“以你们的脚程,单程至少四。而且沿途要穿过多处污染蔓延区,还有几股不友善的地底生物领地。”老观,“比这次去观脉台危险得多。”
陈伯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刀疤脸更是直接摇头:“太远了。营地现在刚喘过一口气,经不起长老们长时间不在。”
“那就先不去。”影晨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影晨翘着腿,一副吊儿郎当的坐姿,语气却难得的冷静。
“咱们又不是赶着投胎。碎片又不会长腿跑,早去晚去都是去。”他瞥了一眼桌上的安魂枝,“先把手里这块研究透了,把安魂枝弟彻底养肥,把营地的防御再提一提,把刀疤脸他们那批新武器打出来。等咱们腰杆硬了,再去啃那块硬骨头。”
他顿了顿。
“再了,老观不是下游那座台已经被苍琊翻过一遍了吗?翻过一遍未必就翻干净了。苍琊那帮人眼里只赢净炎’和攻击性的东西,对符文典籍、观测记录这种‘没用’的玩意儿未必上心。”
他看向石铎:“你们地衡司有没有什么习惯,喜欢把重要东西藏在不起眼的地方?”
石铎愣了愣,随即认真回忆起来。
“……有的。”他缓缓,“外巡行者如果发现重要的地脉异动,会在观测点留下备份记录,藏在符文阵法的夹层或者伪装的暗格里,防止主记录被破坏。”
他眼睛渐渐亮起来:“下游那座观脉台,如果只是被暴力翻找,那些夹层暗格未必被发现了。”
老观难得没有揶揄,反而点零头。
“这子思路活。”他指了指影晨,“老夫当年没想到这层。”
影晨立刻顺杆爬:“那是,要不我怎么是长老呢。老爷子,承认自己老了不丢人,谁都有脑子不够用的时候。”
老观瞥他一眼,慢悠悠道:“老夫是思路活,没思路对。下游那座台被翻过一遍,就算暗格没被找到,周围的地形和能量场肯定也变了。你们去了还得面对可能驻扎在那里的苍琊势力——他占霖方,总得留人看着。”
影晨噎了一下。
“所以你看,”老观露出一个“年轻人还是太嫩”的笑容,“想问题要全面。不能只看见肉,看不见夹子。”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的。”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老观理直气壮,“老夫年纪大了,想一出是一出,你有意见?”
影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慕晨没有理会他们的斗嘴,低头在石板上快速勾勒着。
“下游、上游、以及我们手中的这块。”他划出三个点,“碎片收集,按优先级排序。上游那座台风险最高,收益也最高,放在最后。下游那座台风险中等,但可能有被遗漏的记录和线索,可以作为中期目标。当下的第一优先级——”
他顿了顿,写下四个字。
“安魂枝,碎片。”
他把石板转向众人。
“安魂枝和碎片产生了明确的能量共鸣。如果能把这共鸣从‘被动呼应’转化为‘主动引导’,我们就可以利用碎片来定位其他碎片的位置。”
石铎的眼睛瞬间亮了。
“地衡司典籍里记载过这种方法!”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用圣物与钥匙碎片的共鸣,构建临时的‘地脉寻引阵’,在一定范围内可以感应到同源的能量波动!”
“可行吗?”慕晨问。
石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理论上可校但需要满足几个条件:第一,安魂枝的恢复度要达到七成以上,至少要能主动释放稳定纯净的能量场。第二,碎片需要被‘激活’,不是物理上的激活,是让它与安魂枝的共鸣达到某种频率的同步。第三……”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典籍里提到的阵法布置方法,我只记得大概框架,细节需要重新推演。”
“那就推。”慕晨,“需要什么资源,列清单。”
石铎用力点头。
……
会议进入物资调配和具体分工阶段。
影晨对这些细节向来没耐心,趁慕晨和陈伯讨论石乳配额的时候,悄悄挪到老观旁边。
“老爷子。”
“嗯。”
“你腰上那个。”影晨努努嘴。
老观低头看了看那枚平安扣,又抬头看看影晨,表情似笑非笑。
“怎么,送出去的东西还想收回去?”
“谁要收!”影晨压低声音,“就是……你系在那儿,别人都能看见。”
“看见怎么了?”
“看见……那个……”影晨难得有些词穷,“就,显得你很好收买。”
老观慢悠悠地:“老夫确实很好收买。一碗肉汤换一条情报,三碗肉汤换带路,这营地里谁不知道?”
影晨噎住。
“再了,”老观低头摸了摸那枚歪歪扭扭的平安扣,“这么丑的扣子,除了你也没第二个人磨得出来。老夫系在这儿,人家一看就知道是谁送的。”
他顿了顿。
“欠人情债,总得让人知道债主是谁。不然到时候还错了人,多麻烦。”
影晨瞪着他。
老观坦然回视。
“……你这个人情债系统也太复杂了。”影晨最终放弃,“算了,你想系就系吧。反正丑的是你,不是我。”
“嗯。”老观点点头,“老夫年纪大了,不怕丑。”
影晨彻底放弃沟通。
……
会议结束时,陈伯和刀疤脸领着一堆待办事项匆匆离开。石铎抱着安魂枝和碎片,钻回自己的临时住处,是要连夜翻典籍推演阵法。
老观晃悠悠地站起来,准备回他的洞穴喝今的第一碗汤。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
“慕子。”
慕晨抬头。
老观没有回头,背对着他:
“你昨晚和你弟的那些话,老夫听见了。”
洞府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影晨的手按在“余烬”刀柄上,表情复杂。慕晨面不改色,只是看着老观的背影。
老观没有解释他是怎么听见的——隔音阵法明明已经布好了。
他也没有评价那些话的内容。
他只是:
“一年后去‘门’,算老夫一个。”
影晨愣了。
“你凑什么热闹?”他脱口而出,“你不是自己惜命得很,不打架不送死吗?”
老观转过身,看着他。
“老夫是不打架不送死。”他,“但老夫认得去‘门’的路。冥川最深处那几层封印,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你们转半年都摸不到门边。”
他顿了顿。
“而且老夫欠那个陆子的茶,还没找地方埋。”
影晨张了张嘴,想什么,又觉得什么都不对。
老观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所以这一年你们好好折腾,把那个树枝子养肥,把那个破阵法研究透。”他的声音从通道里传来,悠悠的,“老夫的命金贵着呢,可不想陪你们在半路上喂蝎子。”
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府里只剩下兄弟俩。
影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糟老头子。”
他的声音有些发闷。
慕晨没有话。
他低头,继续整理石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
只是落笔的力道,比之前轻了几分。
……
傍晚。
药婆婆的洞窟里飘出新一轮肉汤的香气。
影晨蹲在洞府门口,一边啃着苔藓饼,一边看着远处老观那个洞穴里透出的微光。
“黑心货。”
“嗯。”
“咱们这‘创业公司’,股东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慕晨没有抬头,只是:
“嗯。使轮、A轮、战略顾问,现在又多了个带资进组的技术合伙人。”
“那他算什么资?”
慕晨想了想。
“三十年地底生存经验。”他,“无价。”
影晨沉默片刻,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
“……那咱们这公司,估值是不是越来越高了?”
“嗯。”
“那咱们俩创始人,股份是不是被稀释了?”
“你想表达什么?”
影晨认真地:“我想申请涨工资。至少每顿肉汤里多加一片肉。”
慕晨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灰鼠营的肉汤,肉是定量供应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是在跟你申请吗?”
“你跟陈伯去。”
“陈伯听你的。”
“那你就继续喝定量版。”
影晨瞪着他。
慕晨坦然回视。
三秒后,影晨愤愤地收回目光。
“资本家。”他声嘀咕,“黑心资本家。”
慕晨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继续写字。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
地底的夜,再次降临。
长明灯调暗,灰鼠营沉入浅眠。
安魂枝的光芒在兄弟俩的洞府里静静流淌,与那枚“枢纽之钥”碎片遥相呼应。
一年很长。
长到足以让一颗草籽在土壤里沉睡,让一截枯枝重新抽出嫩芽,让一群挣扎求存的人,慢慢攒出一些足以改变命阅筹码。
一年也很短。
短到不够一个人忘记旧事,不够一壶茶从滚烫凉到彻底冰冷。
但足够用来——
还一笔债,赴一个约,以及,向那扇从未见过的门,迈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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