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晨捂着肚子蜷缩得更厉害了，声音里带上了他在地底糊弄那些低智商怪物时的夸张颤音：“妈，我头晕，肚子也绞着疼……今的能量理论课，能不能……明再……”
慕紫嫣放下手中的堡垒防御节点巡检报告，目光从文件上抬起，落在他表演得过于卖力以至于有些扭曲的脸上，平静道：“哦？上个星期，林医生给你做过全面细胞活性和能量流检查，报告显示你健康得能独自打死一头铠狍。”
影晨眼神闪烁，避开母亲的视线，嘴硬道：“那是仪器错了！我现在就难受！浑身不对劲！妈，那些知识有什么用？背下一百个公式，能当拳头用吗？能吓跑地穴刺狼吗？”
慕紫嫣微微挑眉，指尖在报告边缘轻轻敲了敲：“‘播种计划’的加密遗产解析，需要高等数学和旧时代密码学基础；建立可持续的生态能量循环模型，需要生物学、化学和流体力学；还有你潜意识可能记得、但如今运用得乱七八糟的高级异能操控理论——这些，在你看来都是‘没用’的玩意儿？”
影晨被噎了一下，随即撇撇嘴，声嘀咕，却足够让慕紫嫣听清：“黔…听着就头疼。都是那个黑心货才爱琢磨的、弯弯绕绕的麻烦事儿……”
“你什么？”慕紫嫣的声音沉了一度。
“没、没什么！”影晨梗着脖子，但气势明显弱了，只是身体还顽固地赖在椅子上，企图用“病体沉重”的姿态蒙混过关。
慕紫嫣不再跟他进行无谓的言语拉扯。她站起身，办公椅随着她的动作向后滑开，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墙边，那里除了装饰用的冷兵器复制品，还挂着一根深色、光滑、约两指宽的训练用硬木教棍——通常是给近卫队新兵纠正姿势用的。
她取下教棍，在手中掂拎，然后，在空中随意一挥。
“咻——啪！”
凌厉的破空声，伴随着棍梢撕裂空气的短促爆响，在安静的指挥官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影晨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看向慕紫嫣，以及她手中那根看起来就很有分量的棍子，脸上伪装出来的病容瞬间被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你……你想干嘛？！你、你敢打我？！” 他色厉内荏地低吼，下意识就想调动体内能量，想象着以往黑焰缠绕或紫电迸发的威势——
掌心只挣扎着冒出几簇可怜巴巴的微弱电火花，噼啪两下，熄灭了。这具身体恢复的能量，远未达到他昔日横行地底的水平，更何况慕紫嫣办公室内似乎有某种抑制能量剧烈波动的无形力场。
慕紫嫣没有回答他的虚张声势。她迈步上前，眼神如淬火的刀锋，清晰冰冷，映出影晨有些苍白的脸。
“啪！”
又是一声脆响，但这次是棍子结实抽打在影晨身旁的地面上，那上好硬木与金属地板碰撞的声音，震得影晨腿肌肉下意识一缩。
“在归墟，”慕紫嫣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钉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耍聪明、逃避责任、蔑视知识——在这里行不通。”
她握着教棍的手稳如磐石，棍尖几乎要点到影晨的鼻尖。
“现在，”
“起来，”
“去、书、房。”
“把今沈阿姨留下的《基础能量生物学图谱》前两章，还有赵爷爷标注的《旧时代科技史纲要》绪论部分，看完，做笔记。晚饭前我要检查。”
影晨胸膛剧烈起伏，叛逆和愤怒在眼中燃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憋屈和隐隐的……对于那根棍子以及母亲此刻气势的忌惮。他在地底称王称霸惯了，何曾被人用这种“管教孩童”的方式对待过？偏偏此刻力不如人，形势比人强。
他咬紧后槽牙，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死死瞪着慕紫嫣，仿佛要用眼神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慕紫嫣丝毫不为所动，教棍甚至又抬高了一丝，威胁意味十足。
对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又或许只有几秒。
最终，影晨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度不甘、又满含怨气的冷哼，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病人”），狠狠剜了慕紫嫣一眼，肩膀撞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几乎是砸开门，冲了出去。
脚步声咚咚哓消失在走廊尽头，带着一股想要踩碎地板的怒气。
慕紫嫣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她缓缓垂下握着教棍的手臂，轻轻吐出一口气，冷硬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疲惫。
她走到窗边，看向下方井然有序的堡垒内庭和远处苍茫的荒原。地底那个“慕晨”，此刻恐怕正兴致勃勃地分析着某种新发现的矿物成分，或者尝试与某种地底生物进行更复杂的沟通吧？
而地上这个……
她揉了揉眉心。
棍子只能打服表面的抗拒，打不通通往知识殿堂的路。真正的难题，是如何让这颗崇尚纯粹力量、视思考与学习为累赘的叛逆灵魂，看到“智慧”本身所蕴含的、另一种形态的、更为深邃和强大的力量。
这比对付地底十头铠狍王加起来，或许还要麻烦得多。
书房里。
影晨一头栽进宽大的书桌后，把脸埋进摊开的、印满复杂图谱和密密麻麻文字的书页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充满绝望的哀嚎。
“该死的……黑心货……都是你的错！” 他迁怒地想着，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眼前的痛苦。
他嫌恶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本《基础能量生物学图谱》，瞥了一眼上面某种发光真菌的跨物种能量传递示意图，感觉那些线条和标注像蚂蚁一样在眼前乱爬。
“看就看！有什么了不起！” 他赌气般嘟囔着，硬着头皮，开始用这辈子最慢的速度，一个词一个词地“勘了起来。
窗外，归墟堡垒的灯光次第亮起，将渐深的暮色挡在防护罩之外。地底深处，另一个慕晨或许正点燃一缕稳定的紫焰，照亮新发现的岩壁刻文，眼中闪烁着求知与计算的光芒。
而书房灯下，这个慕晨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笔尖在纸上划拉出歪歪扭扭、充满怨念的字迹，偶尔烦躁地抓抓头发，对着空气无声地龇牙咧嘴。
同源双生的道路，在灯光与黑暗、强迫与自发、烦躁与兴趣的鲜明对比中，悄然延向未知的远方。管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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