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风带着燥热吹进窗户,卷起客厅地板上的一缕尘埃,慢悠悠地落在茶几角落那只粉色的陶瓷兔子上。兔子的耳朵缺了一角,是念念三岁时不心摔的,当时她哭得撕心裂肺,非要林致远用胶水粘好,这是“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园赢来的宝贝”。
苏晚蹲在地板上,正一点点整理着念念的东西。这是念念走后的第三个月,她终于有了一丝力气,不再整日躺在床上或是对着空气发呆,却选择了一种让林致远既心疼又无措的方式——把所有和念念有关的物件,都翻出来一遍遍摩挲。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翼翼。面前的纸箱里,已经放了好几件东西:洗得发白的鹅黄色公主裙,裙摆上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槐花香水印记;边角卷翘的童话书,书页上有念念用蜡笔涂画的歪歪扭扭的太阳;还有那只缺了角的陶瓷兔子,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林致远站在卧室门口,没有上前打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消瘦的背影,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这三个月来,苏晚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原本圆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眶始终是红肿的,只有在触摸这些旧物时,眼神里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像是濒临熄灭的火星。
“念念那时候,总这兔子是她的守护神。”苏晚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波澜。她拿起那只陶瓷兔子,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缺角的地方,“那去游乐园,她非要玩套圈,套了五次都没中,急得快哭了。你怕她难过,偷偷给老板塞了钱,让她再试一次,结果她一抬手就套中了这只兔子,高忻抱着它在草坪上跑了好久。”
林致远记得清清楚楚。那的阳光和今一样刺眼,念念穿着红色的裙子,抱着粉色的兔子,笑声像银铃一样。他和苏晚跟在后面,看着女儿快乐的身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可现在,物是人非,只剩下这只缺了角的兔子,还在无声地诉着曾经的欢乐。
“还有这件裙子,”苏晚拿起那件鹅黄色的公主裙,指尖拂过裙摆上的绣花,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八岁生日那,穿着它吹蜡烛,还许愿,要永远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要看着阳台上的向日葵开花。”
到向日葵,苏晚的动作顿了顿。她抬起头,望向阳台的方向。那几株向日葵已经长得很高了,绿油油的叶片舒展着,顶赌花盘已经初具雏形,再过不久,就要开花了。可那个和向日葵约定一起长大的姑娘,却再也看不到了。
林致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也是一阵刺痛。他每都会去阳台打理那几株向日葵,浇水、施肥,像照顾念念一样细心。他总觉得,只要向日葵开花了,念念就还在身边,还在陪着他们。
“我去给向日葵浇点水。”林致远低声,转身走向阳台。他怕再听苏晚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崩溃。
阳台的栏杆上,还挂着念念的水壶,粉色的,上面印着兔子的图案。林致远拿起水壶,往花盆里浇水,水流缓缓渗入土壤,滋润着向日葵的根部。他看着那些嫩绿的叶片,仿佛看到了念念蹲在这里,心翼翼抚摸嫩芽的样子。
“念念,你看,向日葵快开花了。”他轻声,声音低沉而哽咽,“爸爸按照你的,每都给它们浇水,它们长得很好。等开花了,爸爸就拍照片给你看,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像是无声的叹息。
苏晚还在客厅里整理旧物。纸箱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有念念的书包,书包上还挂着她最喜欢的毛绒挂件;有她的成绩单,上面全是优,老师的评语写着“活泼开朗,乐于助人”;还有她画的全家福,画面歪歪扭扭,却能清晰地看到三个牵手的人,旁边写着“我爱爸爸妈妈”。
看着那张全家福,苏晚再也忍不住,抱着纸箱,失声痛哭起来。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把钝刀,在空旷的客厅里反复切割着,让人心碎。
“念念,妈妈想你……妈妈真的好想你……”她一边哭,一边用额头抵着纸箱里的旧物,“你的书包还没背坏,你的成绩单还在,你画的全家福还在这里,可你怎么就不在了呢?”
“你答应过妈妈,要和妈妈一起变老,要给妈妈养老送终,你怎么话不算数呢?”
“你走了,妈妈的世界就空了……念念,你回来好不好?妈妈什么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林致远听到哭声,立刻从阳台跑了回来。他蹲在苏晚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想要安慰她,可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样的痛苦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晚晚,别哭了,哭坏了身体怎么办?”他声音沙哑,“念念在上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心疼?她要是心疼我,就不会丢下我了!”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里面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她才八岁啊!她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林致远吓坏了,赶紧抱住她,“晚晚,冷静点,你冷静点!我知道你难过,我也难过,可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苏晚在他怀里挣扎着,哭喊着,直到力气耗尽,才瘫软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林致远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里一片荒芜。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他和苏晚,能不能撑过这段黑暗的时光。
那晚上,苏晚抱着那个装满旧物的纸箱,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林致远没有叫醒她,只是拿了一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他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看着纸箱里那些熟悉的物件,看着苏晚憔悴的脸庞,一夜未眠。
半夜,苏晚突然醒了过来,眼神迷茫地看着四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念念已经不在了。她拿起纸箱里的那张全家福,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遍遍抚摸着上面的人儿,眼泪无声地滑落。
“念念,妈妈刚才梦到你了。”她轻声,声音温柔得像在哄睡,“梦到你穿着鹅黄色的裙子,跑过来抱住妈妈,‘妈妈,我好想你’。妈妈想抱住你,可你却突然不见了,妈妈怎么找都找不到你。”
“念念,你是不是也想妈妈了?是不是也在找妈妈?”
“如果你想妈妈了,就再托个梦给妈妈好不好?让妈妈再看看你,再听听你的声音……”
她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对着全家福,自言自语到亮。
第二一早,林致远醒来时,看到苏晚还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全家福。她的脸色比昨更苍白了,眼底的红血丝也更明显了。
“晚晚,你一夜没睡?”林致远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去床上睡一会儿吧,好不好?”林致远拉着她的手,“沙发上凉,睡不好。”
苏晚摇摇头,“我想再看看念念的东西。”
林致远无奈,只能任由她去。他走进厨房,想要给她做点早餐,可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一些快要过期的蔬菜。自从念念走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心思做饭了,家里的冰箱,也很久没有填满过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家门,想去楼下的超市买点东西。
走出居民楼,外面的阳光格外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一派热闹的景象。可这热闹,却与他格格不入。他像一个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幽灵,麻木地走着,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路过楼下的公园时,他看到几个朋友在草坪上追逐嬉戏,他们的笑声清脆,像极了念念。林致远的脚步顿住了,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朋友,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曾经,念念也在这里,和伙伴们一起放风筝,一起追逐打闹,一起笑得那么开心。可现在,那些欢乐的场景,都变成了回忆,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遍遍割着他的心。
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穿着粉色的裙子,手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跑过他身边时,不心摔了一跤,哭着喊“妈妈”。她的妈妈立刻跑过去,把她抱起来,心疼地哄着,“宝贝不哭,妈妈在呢,摔疼了吧?”
看到这一幕,林致远再也忍不住,转身快步离开。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会在大街上崩溃大哭。
他走进超市,漫无目的地逛着。货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商品,有念念喜欢吃的草莓味糖果,有她爱喝的酸奶,有她喜欢的玩具……每一样,都能勾起他的回忆。
他拿起一盒草莓味的糖果,那是念念最喜欢的口味。以前,他每次下班回家,都会给她带一盒,看着她开心地拆开,把糖果放进嘴里,笑得眉眼弯弯。可现在,再也没有人会等着他带糖果回家了。
他放下糖果,又拿起一瓶酸奶,那是念念每都要喝的。以前,苏晚会把酸奶倒进碗里,插上吸管,看着念念咕嘟咕嘟地喝下去,然后笑着“念念真乖”。可现在,家里的酸奶,再也没有人喝了。
林致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他觉得,这个世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提醒他,念念已经不在了。
他胡乱地买了一些蔬菜和水果,付了钱,就匆匆离开了超剩他不想在外面多待一秒,不想看到那些让他触景生情的场景。
回到家时,苏晚还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纸箱,看着里面的旧物。林致远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他笨拙地洗菜、切菜、炒菜,以前这些都是苏晚做的,他很少进厨房。可现在,他必须学着照顾苏晚,照顾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饭菜做好了,是念念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和番茄炒蛋。林致远把饭菜督桌子上,轻声:“晚晚,过来吃饭吧。”
苏晚没有动,只是摇了摇头,“我不饿。”
“多少吃一点吧,”林致远走过去,拉着她的手,“你已经好几没好好吃饭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念念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会不开心的。”
提到念念,苏晚的身体顿了顿。她抬起头,看着林致远,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念念最喜欢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了,”林致远轻声,“以前,你做的糖醋排骨,她能吃满满一大碗。今我做了,你尝尝,看看和你做的是不是一样好吃。”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零头,慢慢站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致远给她盛了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的碗里,“尝尝看。”
苏晚拿起筷子,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排骨的味道,和她做的很像,酸酸甜甜的,是念念最喜欢的口味。可吃到嘴里,却没有一丝香甜,只有无尽的苦涩。
她想起以前,念念每次吃糖醋排骨,都会吃得满脸都是酱汁,然后笑着“妈妈做的排骨真好吃”。她想起自己会笑着帮她擦干净脸,然后“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滴落在碗里。苏晚放下筷子,再也吃不下去了。
“我吃饱了。”她轻声,站起身,又走回沙发边,抱起那个纸箱。
林致远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阵无力。他知道,想要让苏晚走出悲伤,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他不会放弃,他会一直陪着她,直到她好起来,直到他们能重新面对生活。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里,给那些旧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可这温暖,却照不进林致远和苏晚冰冷的心。他们依旧活在对念念的思念里,活在失去女儿的痛苦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法自拔。
而那个装满旧物的纸箱,就像一个沉重的枷锁,把他们牢牢地困在过去,无法挣脱。阳台上的向日葵,已经快要开花了,可那个约定好要一起看花的姑娘,却永远地留在了那个春,留在了父母的记忆里,再也回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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