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风裹着甜润的槐花香,漫过青灰色的居民楼,溜进三楼那扇敞开的落地窗。客厅里,暖黄的阳光铺了满满一地,像撒了层融化的蜂蜜,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染得温柔。
“念念,慢点跑,别摔着!”
苏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刚洗好的草莓,眼底盛着化不开的笑意。她的女儿林念昔穿着鹅黄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俏皮的羊角辫,正抱着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在客厅的地毯上追着一只花色猫跑。姑娘笑声清脆,像风铃在风中摇晃,每一声都撞在苏晚的心尖上,软得一塌糊涂。
“妈妈,猫不理我!”念念停下脚步,嘴微微撅起,肉乎乎的手叉着腰,模样又气又可爱。她跑了没一会儿,脸红扑颇,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鼻尖还沾着一点刚吃草莓时蹭到的红色果肉。
林致远从书房走出来,刚写完一份方案的疲惫在看到女儿的瞬间烟消云散。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念念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的肩头,“我们念念这么可爱,猫怎么敢不理?走,爸爸带你去阳台看看,昨种的向日葵发芽了没樱”
“哇!发芽啦?”念念立刻忘了和猫的“恩怨”,手紧紧抓住爸爸的头发,兴奋地拍着巴掌,“我要去看!我要去看芽芽!”
苏晚笑着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慢点走,给念念穿上外套,阳台风大。”她跟在父女俩身后,看着丈夫宽厚的肩膀托着的女儿,看着女儿在丈夫肩头笑得眉眼弯弯,心里满是踏实的幸福。
这是他们的家,不大却温馨。林致远是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工作不算轻松,但总会抽出时间陪伴妻女;苏晚原本有一份不错的工作,为了更好地照顾念念,在女儿三岁时辞职,成了全职妈妈。他们没有大富大贵,却有着最简单的幸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边有最爱的人,家里永远有欢声笑语。
阳台的花盆里,几株嫩绿色的向日葵芽破土而出,的茎秆顶着两片圆圆的子叶,在阳光下舒展着身体。念念从爸爸肩头下来,心翼翼地蹲在花盆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嫩芽,“爸爸,芽芽好软呀,它会长大吗?”
“会呀,”林致远蹲在女儿身边,握住她的手,“就像我们念念一样,会慢慢长大,长到比爸爸还高,还会开花,开得像太阳一样大。”
“那我要和芽芽一起长大!”念念认真地,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两颗星星。
苏晚靠在阳台门框上,拿出手机拍下这温馨的一幕。照片里,父女俩蹲在花盆边,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念念的笑容格外灿烂。她想着,等念念长大,等向日葵开花,一定要把这张照片给她看,告诉她,在某个三月的午后,她曾和爸爸一起,期待着共同成长。
那的午饭格外丰盛,有念念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还有苏晚特意炖的玉米排骨汤。念念吃得很香,嘴巴塞得鼓鼓的,还不忘给爸爸妈妈夹菜,“爸爸吃排骨,妈妈喝汤,念念乖,不挑食。”
林致远和苏晚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宠溺。他们总,念念是上赐予他们最好的礼物。从她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这个家就被更多的欢乐填满。念念懂事又乖巧,很少哭闹,还特别会关心人。有一次林致远加班到深夜回家,累得倒在沙发上,才五岁的念念竟然端来一杯温水,用手轻轻捶着他的肩膀,:“爸爸辛苦啦,念念给你捶捶背,喝口水就不累了。”
那一刻,林致远觉得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心里暖得发烫。他抱着女儿,暗自发誓,一定要努力工作,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永远这么开心快乐。
下午,苏晚带着念念去楼下的公园玩。春风和煦,公园里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朋友们在草坪上追逐嬉戏。念念和几个伙伴一起放风筝,看着风筝越飞越高,她笑得格外开心,跑着跳着,裙摆飞扬,像一只快乐的蝴蝶。
苏晚坐在长椅上,看着女儿快乐的身影,嘴角一直挂着笑容。她拿出手机,给林致远发了一张念念放风筝的照片,配文:“我们念念是追风的姑娘~”
没过多久,林致远回复:“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晚上带你们去吃火锅。”
苏晚笑着回复“好”,心里满是期待。她想着,这样的日子真好,平淡却温馨,只要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幸福。
然而,幸福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就像易碎的琉璃,前一秒还流光溢彩,下一秒就可能碎得彻底。
那晚上,念念吃完火锅回家,临睡前突然有点冷。苏晚没太在意,以为是晚上出门着凉了,给她加了一床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有点温热,但不算太烫,便想着或许睡一觉就好了。
可到了后半夜,苏晚被念念的哭声惊醒。她一摸女儿的额头,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滚烫滚烫的,像揣了个火炉。
“念念,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苏晚慌忙开灯,只见念念脸通红,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裂,眼神有些迷离,哭着:“妈妈,我好难受,头好疼,身上好热……”
林致远也被吵醒了,看到女儿的样子,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快,去医院!”
夫妻俩不敢耽搁,林致远赶紧穿衣服,苏晚则找来厚外套裹在念念身上,抱着她就往楼下跑。凌晨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念念微弱的哭声。林致远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最近的医院地址,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像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苏晚紧紧抱着念念,用脸颊贴着女儿滚烫的额头,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念念不怕,爸爸妈妈在,马上就到医院了,看完医生就不难受了。”
念念靠在妈妈怀里,虚弱地哼唧着,偶尔喊一声“爸爸”“妈妈”,声音得几乎听不见。
到了医院急诊室,医生立刻给念念量体温、抽血、做检查。体温表显示39.8c,高烧不退。抽血结果出来后,医生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孩子是甲流,而且症状比较严重,已经引发了肺炎,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甲流?肺炎?”苏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一阵旋地转,幸好林致远扶住了她。她看着医生,声音带着颤抖,“医生,严重吗?会不会有事?”
“现在还不好,”医生皱着眉,“甲流传染性强,而且孩子还,抵抗力弱,我们会尽力治疗,但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夫妻俩的心上。他们从来没想过,只是一场的“着凉”,竟然会这么严重。
念念被送进了病房,挂上了输液瓶。药物似乎并没有立刻起作用,她的体温依然很高,时不时陷入昏睡,醒来就哭着喊难受。苏晚和林致远守在病床边,一夜未眠。苏晚握着女儿滚烫的手,眼泪就没停过,林致远则站在床边,眉头紧锁,烟一根接一根地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平日里沉稳的他,此刻显得格外憔悴和焦虑。
第二早上,念念的体温稍微降了一些,精神也好了一点点,能勉强喝几口粥。苏晚和林致远稍微松了口气,以为情况在好转。可到了下午,念念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呼吸变得急促,脸色也开始发青。
医生和护士立刻赶来,紧急抢救。病房外,苏晚和林致远焦急地等待着,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苏晚靠在林致远的怀里,浑身发抖,“致远,念念会没事的,对不对?她一定会没事的……”
林致远紧紧抱着妻子,声音沙哑,“会的,念念那么坚强,她一定会挺过来的。”可他的心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快要窒息。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上能眷顾他们的女儿,让她平安无事。
抢救持续了两个多时,当医生走出病房时,脸上带着疲惫和遗憾。他摘下口罩,对着夫妻俩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孩子的肺部感染太严重,引发了呼吸衰竭,我们没能抢救过来……”
“什么?”苏晚如遭雷击,瞬间瘫倒在地,眼泪汹涌而出,她朝着医生哭喊,“不可能!医生,你骗人!念念早上还好好的,她还喝了粥,怎么会……怎么会抢救不过来?你再救救她,求求你,再救救她!我给你磕头了!”
苏晚挣扎着想要给医生磕头,被林致远死死抱住。林致远的身体也在剧烈地颤抖,他看着医生,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甘,“医生,再试试,求求你,再试试……她才八岁,她才八岁啊!”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致远的肩膀,“我们真的尽力了,节哀。”
病房里,那盏输液灯还亮着,可床上的人儿,却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不会再喊“爸爸”“妈妈”,不会再追着猫跑,不会再期待和向日葵一起长大。
苏晚挣脱林致远的怀抱,跌跌撞撞地冲进病房,平病床边。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着女儿冰冷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女儿的脸上、衣服上。
“念念,我的念念……”苏晚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你醒醒,看看妈妈,妈妈还没带你去看向日葵开花,还没带你去迪士尼,你怎么能丢下妈妈就走了呢?念念,妈妈好想你,你醒醒好不好?”
念念的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泪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红润和光彩。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仿佛只是睡着了,可苏晚知道,她的念念,永远地离开了她。
林致远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的身躯,看着妻子崩溃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呜咽。这个平日里顶立地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间溢出,浸湿了衣襟。
他想起女儿早上喝粥时,还笑着“爸爸做的粥真好吃”;想起昨下午,女儿在公园里放风筝,笑得那么灿烂;想起女儿蹲在阳台边,和向日葵芽约定一起长大……那些温馨的画面,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疼得他无法呼吸。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念念苍白的脸上,却再也暖不热她的身体。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在这一刻,彻底被绝望和悲伤笼罩。
接下来的几,夫妻俩像是行尸走肉一般。他们办理了念念的后事,联系了殡仪馆,挑选聊骨灰盒,还有念念最喜欢的粉色裙子和兔子玩偶。
出殡那,阴沉沉的,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像是在为这个早逝的孩子哀悼。林致远抱着那个的骨灰盒,盒子很轻,却重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穿着黑色的丧服,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血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入骨髓的悲伤。
苏晚穿着黑色的衣服,被亲戚搀扶着,哭得几乎晕厥过去。她看着前面那个抱着骨灰盒的背影,看着那辆缓缓行驶的灵车,心里一遍遍喊着女儿的名字,可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葬礼上,亲戚朋友们都来安慰他们,可再多的安慰,也填补不了他们心中的空缺。林致远站在墓碑前,墓碑上贴着念念的照片,照片里的姑娘笑得格外灿烂,扎着羊角辫,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和那阳台上的模样一模一样。
“念念,爸爸来看你了。”林致远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声音沙哑得厉害,“爸爸把你喜欢的兔子玩偶带来了,还有你最爱的草莓味的糖果,你在那边要好好的,不要害怕,爸爸妈妈会经常来看你。”
“对不起,念念,”他的眼泪再次掉下来,砸在冰冷的墓碑上,“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是爸爸没用,没能留住你。你那么,那么可爱,还没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
后面的话,他再也不下去,只能任由悲伤吞噬自己。苏晚跪在墓碑前,紧紧抓着墓碑,哭得肝肠寸断,“念念,妈妈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没有你,妈妈该怎么办?爸爸该怎么办?我们的家,再也不完整了……”
雨还在下,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可他们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因为心里的痛,早已超过了身体的感知。
曾经,他们以为幸福会一直延续下去,以为女儿会健康快乐地长大,会结婚生子,会陪他们走过漫长的人生。可命运却如此残酷,一场突如其来的甲流,夺走了他们最珍贵的宝贝,打碎了他们所有的希望和憧憬。
灵车缓缓驶离,墓碑上的照片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个八岁的姑娘,永远停留在了这个三月,停留在了父母的记忆里。而林致远和苏晚的世界,从此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思念,还有那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雨幕中,那个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一个破碎的梦,提醒着他们,曾经的幸福有多甜,现在的痛苦就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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