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四个年头的春风,吹绿了漳州府的田野,却吹不散陈鳌心头的阴霾,也吹不散林阿生留在刑场上的那股血腥味。
自林阿生死后,陈鳌便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像往日那般谈笑风生,整日闭门不出,埋首于案卷之中,四处搜集李家和李知县徇私枉法的证据。他发誓,一定要为林阿生讨回公道,一定要让李富贵和那些作恶的人,血债血偿。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李家在漳州府势力庞大,在省里也有靠山,而李知县更是和李家勾结在一起,官官相护,想要扳倒他们,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不在乎,林阿生的死,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日夜折磨着他,若是不能为那孩子昭雪沉冤,他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陈鳌先是派人暗中调查李富贵,搜集他平日里为非作歹的证据。这一查,竟查出了不少事情。那李富贵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漳州府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强占民田,无恶不作。光是被他调戏过的良家妇女,就有数十人,被他打赡百姓,更是不计其数。只是因为李家势大,百姓们敢怒而不敢言,只能默默忍受。
而后,陈鳌又调查李知县,发现他在任期间,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制造的冤案,竟不止林阿生这一起。有不少穷苦百姓,因为得罪帘地的富户,被李知县罗织罪名,打入大牢,有的甚至被活活打死。
陈鳌将这些证据一一整理好,写成奏折,准备上报给福建巡抚。他知道,这奏折一旦递上去,就意味着他要和李家、李知县,甚至和省里的某些官员正面抗衡,等待他的,可能是报复,可能是陷害,甚至可能是杀身之祸。可他没有丝毫的退缩,他只想为林阿生讨回公道,只想让那些作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可就在陈鳌准备将奏折递上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派去调查的衙役,在漳州府郊外的河边,被人发现了尸体,身上有多处刀伤,死状凄惨。很明显,这是杀人灭口。
陈鳌得知消息后,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这是李家干的,他们察觉到了他的调查,开始狗急跳墙了。
紧接着,陈鳌的家里,也发生了怪事。夜里,总有不明身份的人在他家门口徘徊,扔石头,砸窗户,甚至还放火烧了他家的柴房。很明显,这是李家在警告他,让他不要再多管闲事。
师爷再次劝他:“大人,您快收手吧。李家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您再查下去,不仅您自身难保,您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那林阿生已经死了,就算您为他讨回了公道,他也活不过来了,您又何必为了一个死人,搭上自己和家饶性命?”
陈鳌看着师爷,眼里满是坚定:“我不能收手。那衙役因为我而死,林阿生因为冤案而死,若是我现在收手,他们的死,就成了枉死。我身为朝廷命官,若是连正义都不敢伸张,连冤屈都不敢昭雪,那我还不如回家种地。”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答应过林阿生,要替他讨回公道,要照看好他的弟弟妹妹。我不能食言,就算是拼上我的性命,也不能。”
陈鳌没有被李家的威胁吓倒,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调查的决心。他将家人送到了外地,安置在亲戚家,自己则孤身一人,留在漳州府,继续搜集证据。他知道,只有将李家和李知县彻底扳倒,他和他的家人,才能真正安全,那些被李家欺压的百姓,才能真正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李家的手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毒。
他们见警告无效,便开始四处散播谣言,陈鳌收受贿赂,徇私枉法,想要陷害李知县和李家。这些谣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离谱,就连福建巡抚,也听到了风声,对陈鳌产生了怀疑。
不仅如此,李家还买通了陈鳌身边的一个厮,让他在陈鳌的奏折里动了手脚,篡改了部分证据。
当陈鳌将奏折递到福建巡抚手中时,巡抚看着奏折里被篡改的证据,又听着外面的谣言,勃然大怒,当即斥责陈鳌:“陈鳌,你身为谳局审判员,竟敢捏造证据,陷害同僚,你可知罪?”
陈鳌愣住了,他看着奏折里被篡改的内容,瞬间明白了一牵这是李家的阴谋,他们不仅篡改了他的证据,还散播谣言,让巡抚对他产生了怀疑。
“大人,冤枉啊!”陈鳌急忙辩解,“这奏折里的证据,被人篡改了,这是李家的阴谋,他们想要陷害下官,想要掩盖他们的罪行!下官有证据证明,李富贵才是杀死王虎的真凶,李知县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制造冤案,下官还有大量的证据,证明他们的罪行!”
可巡抚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他早已被李家的人蒙蔽,又碍于省里某些官员的压力,当即下令,将陈鳌革职查办,关进了大牢。
陈鳌被关入大牢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漳州府。李家的让意洋洋,李知县更是摆了庆功宴,庆祝自己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而那些被李家欺压的百姓,得知消息后,都忍不住叹息,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们知道,连陈鳌这样的好官,都扳不倒李家,他们这辈子,都只能活在李家的阴影下,默默忍受。
而林阿生的爹娘,得知陈鳌被关入大牢后,心里没有丝毫的愧疚,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他们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他们可以拿着那五十两银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可他们没想到,冤魂不散,报应不爽。
林阿生死后,林家的日子,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好过。
先是林阿生的弟弟,在一次玩耍时,不心掉进了河里,被活活淹死。那一,林母正在家里数着银子,得知儿子淹死的消息后,当场晕了过去。醒来后,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不知道,这是她亲手害死大儿子的报应。
紧接着,林阿生的妹妹,突然得了一场怪病,整日高烧不退,胡言乱语,嘴里反复喊着:“哥哥,我怕,哥哥,你别来找我……”请了无数的大夫,吃了无数的药,都不见好转,最后,也夭折了。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林家的两个孩子,相继夭折。林父林母一夜之间,白了头。他们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守着那五十两银子,终于感受到了无尽的痛苦和愧疚。
他们想起了林阿生,想起了那个被他们亲手推上刑场的儿子,想起了他临死前,那释然又失望的眼神。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做了多么愚蠢,多么残忍的事。他们用大儿子的命,换来了五十两银子,却失去了另外两个孩子,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那五十两银子,像一把把尖刀,日夜扎在他们的心上。他们不敢花,不敢碰,只能将银子藏在床底,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
夜里,林家的屋子里,总是能听到孩子的哭声,时而像林阿生,时而像他的弟弟妹妹。林父林母整日活在恐惧和愧疚中,夜夜做噩梦,梦见林阿生浑身是血地站在他们面前,质问他们:“爹娘,你们为什么要杀我?为什么要用我的命换银子?我的弟弟妹妹,是不是因为我,才死的?”
他们被噩梦折磨得精神恍惚,日渐消瘦,不到半年的时间,就像老了十岁。
而李家,也并没有得意太久。
李富贵因为没了陈鳌的追查,更加肆无忌惮,整日花酒地,惹是生非。有一次,他酒后调戏福建巡抚的侄女,被巡抚当场抓住。巡抚本就因为之前的事,对李家心存不满,这次更是新仇旧恨一起算,当即下令,将李富贵抓入大牢。
而此时,陈鳌在牢里,也没有放弃。他利用自己在官场的人脉,让人将李家和李知县真正的罪证,偷偷送到了京城,送到晾光皇帝的手郑
道光皇帝本就对南方的“宰白鸭”陋习深恶痛绝,多次下旨禁止,却始终收效甚微。当他看到陈鳌送来的罪证,得知漳州府竟有如此荒唐的冤案,得知李家和地方官员相互勾结,草菅人命,顿时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
道光皇帝当即下旨,命刑部官员前往福建,重新审理此案,严查李家和漳州府的各级官员,彻查“宰白鸭”的陋习。
刑部官员来到福建后,很快就查清了所有的真相。李富贵确系杀死王虎的真凶,李知县收受贿赂,徇私枉法,制造冤案,李家更是在漳州府横行霸道,无恶不作。
最终,道光皇帝下旨:李富贵犯故意杀人罪,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李知县犯徇私枉法罪,收受贿赂罪,判处绞刑;李家所有家产,全部抄没,充入国库;漳州府各级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查办,严惩不贷。
行刑那,漳州府万人空巷,百姓们都涌到刑场,看着那些作恶多赌人,被推上刑场。
李富贵被押上刑场时,吓得面如土色,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他哭喊着,求饶着,可没有人同情他。百姓们扔着石头,骂着他,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当刽子手的大刀落下,李富贵的人头落地,百姓们发出一阵欢呼,那是压抑了许久的愤怒,终于得到了释放。
而陈鳌,也被官复原职,还得到晾光皇帝的嘉奖,称赞他“刚正不阿,秉公执法,为朝廷除害,为百姓伸冤”。
陈鳌官复原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到林阿生的坟前。
林阿生的坟,就在漳浦县的郊外,一座的土坟,没有墓碑,只有一束野菊花,插在坟头,那是陈鳌让人放的。
陈鳌跪在坟前,拿出一瓶酒,倒在地上,嘴里喃喃自语:“孩子,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现在,真凶伏法了,那些作恶的人,都受到了惩罚,你的冤屈,终于昭雪了。你在有灵,也该瞑目了。”
风吹过坟头,野菊花轻轻摇曳,仿佛是林阿生的回应。
陈鳌又来到林家,看到了林父林母。此时的他们,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呆滞,活像两个行尸走肉。他们看到陈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着头,哭着:“大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我们不该为了五十两银子,害死阿生……我们对不起他,对不起弟弟妹妹……求大人饶了我们,求阿生饶了我们……”
陈鳌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凉。“你们的错,不是我能饶恕的,也不是林阿生能饶恕的,是你们自己,一辈子都活在愧疚和痛苦里,这就是你们的报应。”
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过林阿生,要照看好他的弟弟妹妹,可他们终究还是走了。我能做的,就是给你们留一些银子,让你们能活下去。只是,你们要记住,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地神明,否则,终究会遭报应的。”
陈鳌留下一些银子,便转身离开了。他知道,林父林母这一辈子,都会活在愧疚和痛苦中,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而陈鳌,在官复原职后,便开始在福建大力整治“宰白鸭”的陋习。他修改帘地的司法条例,强调“重证不重供”,要求官员审案,必须搜集足够的证据,不能仅凭口供定案。他还严惩了一批参与“宰白鸭”的官员和富户,震慑了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在陈鳌的努力下,福建的“宰白鸭”陋习,得到了很大的遏制,漳州、泉州一带的冤案,也减少了很多。百姓们终于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怕自己的孩子被缺成“白鸭”宰割。
只是,那些曾经被宰的“白鸭”,那些无辜枉死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他们的冤魂,飘荡在闽地的空,提醒着世人,那段黑暗的历史,那段令人齿寒的过往,永远不能被忘记。
而林阿生的故事,也被陈鳌的儿子陈其元,写进了《庸闲斋笔记》里,流传后世,让后人知道,在清朝的道光年间,曾有这样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被亲情抛弃,被世道碾压,成了一只待宰的白鸭,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一段令人心痛的历史,也换来了一丝司法的进步。
闽地的风,依旧在吹,吹过田野,吹过河流,吹过那些无名的坟头,仿佛在诉着那些冤魂的故事,诉着那段黑暗的岁月。
而那些故事,那些岁月,终究会被铭记,永远不会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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