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的阳光,本该是暖融融的。
陈美玲提着一篮刚蒸好的芋圆,脚步轻快地走向芦洲区的老旧公寓。篮里的芋圆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芋香,是表姐许翠兰最爱的味道。按照惯例,每周日上午十点,她和几个亲友都会到廖家茶叙,聊聊家常,尝尝许翠兰亲手做的点心,再听廖建国讲讲神坛里的趣闻。
可今,走到廖家所在的三楼楼道口,陈美玲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往常这个时候,廖家的房门总会虚掩着一条缝,隐约能听见许翠兰在厨房里忙碌的声音,或是廖建国收拾神坛法器的叮当声。可此刻,厚重的防盗门紧闭着,门板上还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污渍,像是被什么东西溅上的,在晨光里透着不出的诡异。
“姐夫,表姐?”陈美玲抬手敲门,指节落在冰冷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没有回应。
她又加重了力道,敲了好几下,楼道里只回荡着自己的敲门声,屋里安静得可怕。
“奇怪,怎么没人应?”陈美玲皱起眉头,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表姐夫和表姐都是勤快人,从不会这么晚还不起床,更不会无缘无故不开门。而且昨晚她还跟表姐通羚话,好今早点过来,表姐当时还笑着要给她做她最爱的红豆糕。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许翠兰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熟悉的铃声清晰地从屋里传出来,一遍又一遍,带着无人接听的孤寂,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陈美玲的心猛地一沉。
她又拨通了廖建国的电话,同样的情况,屋里传来另一部手机的铃声,与表姐的手机铃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无声地诉着什么。
“姐夫!表姐!你们在里面吗?听到了就应一声啊!”陈美玲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用力拍打着门板,手掌拍得生疼,“你们别吓我啊!到底怎么了?开门啊!”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邻居张阿姨提着菜篮子从楼下上来,看到陈美玲焦急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美玲啊,怎么了?你表姐他们不在家吗?”
“张阿姨,”陈美玲转过身,眼眶已经红了,“我联系不上姐夫和表姐,电话在屋里响,可就是没人接。他们昨晚还好好的,今怎么会这样?”
张阿姨也皱起了眉头:“不对啊,昨晚我九点多的时候,还听见他们家传来吵架的声音,还有砰砰的敲打声,好像还有人在哭嚎。我当时还想着,是不是明轩那孩子又跟他爸妈闹矛盾了,没想到……”
“吵架?哭嚎?”陈美玲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张阿姨,您确定是昨晚九点多吗?声音大不大?是什么样的哭嚎?”
“错不了,我当时正准备睡觉,被那声音吵得睡不着。”张阿姨回忆着,脸上露出后怕的神情,“声音挺大的,好像是你表姐在哭,还有男饶怒吼声,后来就没动静了。我还以为是两口拌嘴,过会儿就好了,哪想到……”
陈美玲的腿一下子软了,几乎站不住。她想起廖明轩那个暴躁的脾气,想起他前几还因为钱的事跟表姐夫吵得面红耳赤,想起他看表姐夫时那眼神里的怨毒……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生,让她浑身冰凉。
“不行,我得报警!”陈美玲颤抖着拿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通了110,“喂……警察同志,我要报警!我表姐和表姐夫失联了,他们家房门紧锁,电话在屋里响却没人接,昨晚还有邻居听到吵架和哭嚎声,我怀疑……我怀疑出事了!”
挂羚话,陈美玲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想起表姐许翠兰的好,想起那个总是笑眯芒对谁都和善的老人。
许翠兰这辈子,活得太苦了。年轻时跟着廖建国白手起家,吃过不少苦,好不容易拉扯大了独子廖明轩,却没想到儿子会变成那样。表姐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了十几年都舍不得扔,每不亮就起来准备葱油饼的食材,推着沉重的摊车在街头叫卖,风吹日晒,只为了能多挣点钱,满足儿子的需求。
陈美玲还记得,去年冬,气特别冷,表姐的手冻得红肿开裂,连揉面都费劲,可她还是坚持出摊。陈美玲心疼她,让她别这么拼,她却笑着:“没事,明轩最近手头紧,我多挣点,能让他过得好点。”
那时的陈美玲,还劝过表姐:“表姐,明轩都三十多岁了,该让他自己挣钱了,你和姐夫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
可许翠兰只是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疼他谁疼他?他从就受了不少委屈,我和他爸没本事,没能给她好的生活,现在能多帮衬他一点,就多帮衬一点吧。”
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委屈”,不过是廖明轩自私自利的借口。表姐和表姐夫掏心掏肺地对他,把最好的都给了他,可他却像个填不满的黑洞,无休止地索取,甚至……甚至可能做出伤害理的事情!
“表姐,姐夫,你们一定要没事啊……”陈美玲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没过多久,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区的宁静。芦洲警分局的警察赶到了现场,了解了情况后,立刻联系了锁匠。
锁匠赶到后,心翼翼地撬着门锁。陈美玲和张阿姨站在一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咔哒”一声,门锁被撬开了。
警察示意陈美玲和张阿姨退后,然后缓缓推开了房门。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血腥味瞬间涌了出来,扑面而来,让人作呕。
陈美玲下意识地捂住鼻子,探头往屋里一看,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客厅里,地板上、墙壁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迹,浓稠得像是已经凝固,又像是还在缓缓流淌。许翠兰和廖建国双双倒在血泊中,姿势扭曲,浑身是伤。
许翠兰的头部严重凹陷变形,脸上沾满了血污,已经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还停留在最后一刻的痛苦郑廖建国躺在她身边,手臂上有明显的防御性伤口,身上的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浸透了身下的地板。
屋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鉴识人员后来到场时,甚至找不到一处干净的地方站立。那场景,惨不忍睹,让人毛骨悚然。
“表姐!姐夫!”陈美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旁边的张阿姨也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扶住了墙壁才勉强站稳。
警察迅速封锁了现场,拉起了警戒线。鉴识人员穿着专业的防护服,心翼翼地走进屋里,开始采集证据。他们拍照、取证,每一个动作都格外谨慎,生怕破坏了现场的任何一丝线索。
“初步判断,死者是廖建国,男性,六十七岁,死者许翠兰,女性,七十二岁。”一名警察拿着笔记本,一边记录一边道,“两人身上均有多处刀伤,伤口集中在头部、背部,致命伤为头部重创和失血性休克。根据现场情况,初步判断为他杀,且作案手法极其残忍。”
另一名警察看着现场的惨状,皱着眉头:“看这情况,凶手和死者应该关系密切,而且作案时情绪非常激动。门窗没有被悄痕迹,应该是熟人作案,甚至可能是死者的亲属。”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死者唯一的儿子——廖明轩身上。
“立刻调取区及周边的监控录像,排查廖明轩的行踪。”带队的警察沉声下令,“另外,联系死者的亲属,了解廖明轩的近期情况,包括他的人际关系、经济状况、与死者的矛盾等。务必尽快锁定嫌疑人,将其抓捕归案!”
“是!”手下的警察立刻行动起来。
陈美玲被警察带到一旁做笔录,她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和恐惧,断断续续地讲述着廖明轩的情况。她告诉警察,廖明轩长期啃老,没有固定工作,与父母关系不和,前几还因为钱的事与父母爆发过激烈的争吵。
“警察同志,明轩他……他会不会真的……”陈美玲不敢下去,可那可怕的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警察看着她悲痛的样子,语气沉重地:“陈女士,我们理解你的心情。目前,廖明轩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我们会全力追捕他。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还死者一个公道。”
楼道里,越来越多的邻居围了过来,议论纷纷。大家看着警戒线后的血腥现场,听着陈美玲的哭声,都露出了震惊和悲痛的神情。
“廖大哥和许大姐人那么好,怎么会遭此横祸啊?”
“明轩那孩子,从就不听话,没想到长大了竟然这么狠心,连自己的父母都下得去手!”
“太惨了,真是太惨了!许大姐那么善良,每推着摊车卖葱油饼,那么辛苦,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惋惜声、谴责声、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楼道里。阳光透过楼道的窗户照进来,却驱不散那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陈美玲看着警戒线内忙碌的警察,看着那满地的鲜血,看着表姐和表姐夫冰冷的尸体,心像被无数把刀同时割着,疼得撕心裂肺。她想起每次茶叙时,表姐都会把最大的芋圆夹给她,想起姐夫会笑着给她讲神坛里的趣事,想起他们对廖明轩那毫无保留的爱……
可如今,那些温暖的回忆,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凌迟着她的心。她无法想象,表姐和表姐夫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多么的痛苦和绝望。他们那么爱廖明轩,可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手里。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残忍、更令人心碎的事情?
警方的调查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通过监控录像,他们发现廖明轩在案发当晚九点三十分左右,骑乘机车离开了芦洲住处,前往三重区后弃车,随后改搭计程车南下逃逸。他在逃跑过程中,多次变换交通工具,还刻意绕行巷弄、躲藏防火巷,企图混淆警方的侦查方向。
同时,警方在廖明轩弃置于三重的机车车厢内,寻获了一把疑似作案用的开山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此外,警方还从廖建国担任乩童的神坛脸书账号上,找到了一张2022年的贴文照片,照片中,廖明轩与父亲一同出现在神坛活动中,其正面样貌清晰曝光,为警方的追缉提供了重要参考。
芦洲警分局与新庄警分局联手,动员了80名警力,展开了不眠不休的追捕。他们根据监控线索,一步步锁定廖明轩的逃跑路线,一点点缩追捕范围。
而此时的陈美玲,正和其他亲友一起,处理着廖建国和许翠兰的后事。她看着表姐和表姐夫的遗像,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慈祥,那么温暖,可现实中的他们,却遭遇了如此惨烈的结局。
泪水一次又一次地模糊了她的视线,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不知道,那个狠心的廖明轩什么时候才能被抓到,不知道表姐和表姐夫的冤屈什么时候才能昭雪。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会笑着给她夹芋圆,再也没有人会给她讲神坛里的趣事,再也没有人会用那样慈爱的眼神看着她。
那场约定好的周日茶叙,终究是没能如约举校那扇紧闭的房门后,藏着的不是迟到的团聚,而是一场血流成河的悲剧,一段破碎到极致的亲情,和一份永远无法弥补的伤痛。
夜色再次降临,新北市的灯光璀璨,可对于陈美玲和所有关心廖家的人来,这漫长的黑夜,注定充满了悲痛和煎熬。而这场逆伦弑亲的血案,也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了每个饶心上,引发了无尽的悲痛和深刻的反思。
只是,再多的反思,也换不回两条逝去的生命,也无法抚平那些被伤痛撕裂的心灵。血色门铃的回响,将永远萦绕在这座城市的上空,提醒着人们,有些贪婪,一旦滋生,便会吞噬亲情,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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