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血肉,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皮肤。
张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他蜷缩在灶台边的地上,浑身冷汗淋漓,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疼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模糊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妈妈,妈妈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那是他时候,妈妈还没病得那么严重的时候,会唱的歌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他喃喃地跟着哼,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剑哼着哼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亮了。
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照进了昏暗的后厨。光线落在张念的身上,照亮了他手臂和腿上那片狰狞的伤口。原本通红的皮肤,已经变成了暗红色,水泡破裂的地方,渗出的液体干涸了,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稍微一动,就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直抽冷气。
周兰是被店里的香味熏醒的。她走到后厨,看到蜷缩在地上的张念,眉头皱得更紧了。
“还躺在这儿干什么?要死了吗?”她踢了踢张念的腿,嫌弃地,“赶紧起来干活!今客人多,别耽误了我的生意!”
张念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想站起来,可刚一动,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晕过去。他咬着牙,双手撑着地,一点点地往上爬。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周兰失去了耐心。她不耐烦地拽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啊——!”
张念疼得惨叫出声,被拽住的手臂,正是烫伤最严重的地方。结痂的皮肤被撕裂,鲜血混着脓水,顺着手臂流了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了一片暗红色的痕迹。
周兰看到那片血迹,愣了一下,随即厌恶地甩开他的手,“脏死了!赶紧滚去洗洗!别把我的地板弄脏了!”
张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和腿,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去洗,可是他不敢碰水。冷水会刺激伤口,热水会烫得他更疼。
他只能咬着牙,走到水龙头边,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水,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
“磨蹭什么呢!”周莉走了进来,看到张念的样子,撇着嘴,“不就是烫了一下吗?至于这么矫情?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干活!”
她着,拿起旁边的一根扫帚,对着张念的伤口就戳了过去。
“啊!”
张念疼得浑身发抖,身体猛地缩成一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莉儿!别闹了!”周兰喊了一声,不是心疼张念,而是怕周莉把扫帚弄脏了,“赶紧去前厅等着,客人要来了。”
周莉哼了一声,放下扫帚,转身走了出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张念一眼。
张念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疼。伤口疼,心更疼。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周兰和周莉要这么对他。他明明已经很听话了,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干活了。
他想起爸爸的话,“念崽乖,听周姑的话。”
他听话了,可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对待。
过了一会儿,周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支药膏,扔在张念面前,“这是我在药店买的烫伤膏,你自己涂上。别感染了,到时候还要花我的钱。”
张念看着地上那支廉价的烫伤膏,心里五味杂陈。他捡起来,拧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他颤抖着,把药膏涂在伤口上。
药膏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又是一阵钻心的疼。他咬着牙,强忍着眼泪,一点点地把药膏涂匀。
涂完药膏,他挣扎着站起来,继续干活。
择菜、洗菜、端盘子、收碗。
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他的手臂和腿越来越肿,原本的伤口,开始发炎、溃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
客人闻到了臭味,皱着眉问周兰“你们店里什么味道啊?”
周兰赶紧赔着笑脸,“不好意思啊,可能是垃圾桶没倒干净,我这就去倒。”
她转过身,恶狠狠地瞪了张念一眼,“都是你!臭死了!赶紧去把伤口包起来!别让客人闻到了!”
张念点点头,找了几块破旧的布条,把手臂和腿缠了起来。布条很粗糙,摩擦着伤口,疼得他直咧嘴。
可他不敢,只能默默地忍着。
日子一过去,张念的伤口越来越严重。缠在身上的布条,每都会被脓血浸透,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脸色越来越苍白,走路的时候,都摇摇晃晃的,像随时都会倒下。
他吃不下饭,看到食物就想吐。每只能喝一点点水,勉强维持着生命。
周兰和周莉好像没看到他的变化一样,依旧每使唤着他干活。周兰甚至还抱怨,“这孩子最近怎么越来越懒了,干活慢吞吞的,饭也吃不下,养着他真是浪费粮食。”
张念听到了,却什么都没。
他已经麻木了。
疼痛和绝望,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快要死的蝉,翅膀已经被折断,只能在地上慢慢爬行,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这晚上,他又被安排睡在店里的折叠床上。
寒风刺骨,他蜷缩在床上,浑身冰凉。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他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一点点地腐烂。
他的头很晕,晕得厉害。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他好像看到了爸爸,爸爸在工地搬砖,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他好像看到了妈妈,妈妈在择菜,手指被冻得通红。
他想喊他们,想告诉他们,他疼,他难受,他想回家。
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体温越来越高,浑身滚烫,像是在发烧。他开始胡话,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爸”,一会儿喊“我疼”。
他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很,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更不知道,此时的周兰和周莉,正在隔壁的房间里,睡得正香。
半夜的时候,张念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想咳嗽,却咳不出来。他的胸口很闷,闷得像要炸开一样。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
他的意识,一点点地涣散。
他好像又回到了时候,妈妈抱着他,爸爸牵着他的手,一家三口在公园散步。阳光很暖,风很轻,一切都那么美好。
他笑了,嘴角扬起一抹微弱的弧度。
如果能一直活在那个时候,该多好啊。
亮了。
周兰打着哈欠,走进后厨,准备开始一的生意。她看到张念蜷缩在床上,一动不动,皱着眉走过去,“张念!起床干活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她伸手推了张念一下。
张念的身体软软的,像一摊泥,倒在了床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臂和腿上的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味。
周兰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伸出手,试探着摸了摸张念的额头。
滚烫。
她又摸了摸张念的鼻子。
没有呼吸。
周兰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慌了,手忙脚乱地摇晃着张念的身体,“张念!张念!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张念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眼泪。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
周莉也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妈!他……他是不是死了?”
周兰猛地回过神,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恐惧和算计取代。她看了看张念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咬着牙“别慌!赶紧把他的尸体藏起来!不能让人知道!”
周莉吓得浑身发抖,“藏……藏哪儿啊?”
“后院!后院的柴房里!”周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无比坚定,“赶紧!把他抬过去!”
两人手忙脚乱地抬起张念的尸体,往后院的柴房走去。张念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他的手臂和腿上的布条脱落了,露出磷下溃烂的伤口,脓血滴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痕迹。
柴房里堆满了柴火,又黑又潮。周兰和周莉把张念的尸体扔在柴房的角落里,用柴火盖住,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一牵
做完这一切,周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喘着粗气“记住,这件事,谁都不能!要是有人问起,就他回老家了!”
周莉点着头,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出来。
周兰看着柴房的门,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随即又变得狠厉。她转身走回店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生火、做饭。
炊烟袅袅升起,牛肉汤的香味,又一次弥漫在整条街上。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阴暗潮湿的柴房里,躺着一个12岁的少年。
他曾经有过梦想,有过希望,有过对温暖的渴望。
可现在,他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和一身溃烂的伤口。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睁开。
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廉价的烫伤膏。
膏体已经干涸,像他的生命一样,再也没有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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