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元光五年的寒冬,长安飘起了鹅毛大雪,地间一片惨白。长门宫的屋顶、庭院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寒风卷着雪沫子,疯狂地撞击着破败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谁在低声啜泣,又像是亡魂在诉着无尽的悲凉。
陈阿娇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身上裹着一件破旧不堪的薄棉袍,棉袍上满是补丁,早已失去了保暖的作用。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颧骨微微凸起,曾经饱满莹润的肌肤,如今变得干瘪粗糙,布满了细纹。她的眼神空洞而浑浊,只剩下浓重的哀愁与绝望,死死地盯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被褥上,很快便凝结成了细的冰粒。
入宫已经十五年了。从五岁那年刘彻许下“金屋藏娇”的诺言,到十六岁成为大汉皇后,再到如今被打入长门宫,整整十年的时光,她从云而入谷底,从备受宠爱到被彻底冷落,从拥有一切到一无所樱曾经的荣华富贵、帝王宠爱、皇后荣光,都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醒来后,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看守长门宫的宫女太监们,对她愈发苛刻,每日送来的饭菜,都是冰冷的残羹剩饭,有时甚至是馊掉的食物,根本无法下咽。她常常饿得头晕眼花,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咳嗽声日夜不停,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疼得她浑身发抖。
“咳咳……咳咳咳……”陈阿娇又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用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零点血丝。她看着手上的血迹,眼中满是绝望,她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可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她还没有等到刘彻的原谅,还没有等到他回心转意,还没有等到他兑现曾经的诺言,她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她想起了儿时与刘彻在馆陶长公主府中玩耍的场景,想起了刘彻许下“金屋藏娇”诺言时的坚定眼神,想起了大婚之夜刘彻温柔的承诺,想起了曾经两人共度的温馨时光。那些画面,像是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割着她的心脏,让她痛不欲生。
“陛下……你还记得吗?我们儿时一起在庭院中追蝴蝶,你跑不过我,就耍赖让我等你;你还记得吗?你登基后,为我修建了金屋,殿内的一切都用金玉装饰,你要让我享尽世间荣华;你还记得吗?我们大婚之夜,你紧紧抱着我,要永远宠爱我,永远对我好……”陈阿娇对着空旷的宫殿,轻声呢喃,声音沙哑而微弱,“陛下,那些时光,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能忘就忘?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冷宫中,不管不顾?”
可回应她的,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只有无尽的寂静与冰冷。她知道,刘彻不会再来看她了,他早已把她忘了,忘了这个曾经与他青梅竹马、许下金屋诺言的女子,忘了这个曾经是他结发妻子的皇后。他的心中,只有卫子夫,只有那些年轻貌美的妃嫔,只有他的大汉江山,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绝望之中,陈阿娇突然想起了司马相如。司马相如是当今有名的大文学家,才华横溢,辞藻华丽,他写的赋文,常常能打动人心。或许,她可以花费重金,聘请司马相如为她写一篇赋文,将她对刘彻的思念与悔恨,将她在冷宫中的痛苦与绝望,都写进赋文中,然后呈给刘彻,或许,刘彻看到这篇赋文后,会回心转意,会念及往日的情分,会将她从长门宫中解救出去。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微弱的光,照亮了陈阿娇心中的黑暗与绝望。她立刻开始想办法,联系外界。她翻遍了自己身上所有的角落,找到了一枚曾经戴过的珍珠发钗,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她趁着看守她的宫女送饭来的时候,悄悄将珍珠发钗塞给了宫女,哭着哀求道:“姐姐,求求你,帮我一个忙。你拿着这枚发钗,去宫外找一位名叫司马相如的先生,让他为我写一篇赋文,诉我对陛下的思念与悔恨。只要你能帮我办成这件事,我一定会感激不尽!”
宫女看着手中的珍珠发钗,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枚发钗价值不菲,若是拿到宫外去卖,足够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零头,道:“好吧,我帮你试试。但你要知道,这件事风险很大,若是被陛下知道了,我也会受到牵连。你最好祈祷,司马相如先生能写出打动陛下的赋文。”
陈阿娇连忙磕头道谢:“谢谢姐姐!谢谢姐姐!只要能让陛下回心转意,我什么都愿意付出!姐姐,你一定要尽快帮我办好这件事!”
宫女收好珍珠发钗,转身离开了长门宫。陈阿娇坐在床榻上,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她期待着司马相如能早日写出赋文,期待着刘彻能早日看到赋文,期待着自己能早日走出这座冰冷的长门宫,重新回到刘彻身边。可她也忐忑不安,害怕事情会失败,害怕自己最后的希望也会化为泡影。
日子一过去,陈阿娇每都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严重,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可她却始终没有放弃,她坚信,司马相如的赋文,一定能打动刘彻,一定能让她重获新生。
半个月后,看守她的宫女终于回来了。她拿着一篇写满字迹的竹简,递给了陈阿娇,道:“司马相如先生已经写好赋文了,这就是《长门赋》。我已经托人将赋文呈给陛下了,至于陛下会不会回心转意,就看你的造化了。”
陈阿娇接过竹简,双手颤抖着,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竹简上的字迹,飘逸洒脱,辞藻华丽,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她的泪与痛,每一句词,都诉着她的思念与悔恨。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
陈阿娇一边看,一边流泪,泪水滴落在竹简上,浸湿了上面的字迹。这篇《长门赋》,字字句句都写到了她的心里,写出了她在冷宫中的孤独与绝望,写出了她对刘彻的深深思念,写出了她对曾经美好时光的眷恋,写出了她对自己过错的深深悔恨。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在冷宫中独自徘徊的身影,看到了自己对着空苦苦哀求的模样,看到了刘彻对她冷漠无情的眼神。
“陛下……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心声,这就是我对你的思念与悔恨……”陈阿娇紧紧抱着竹简,失声痛哭起来,“陛下,你回心转意吧,你把我从这冷宫中接出去吧,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的好想你……”
她抱着竹简,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渐渐睡去。在梦中,她梦见刘彻看到了《长门赋》,被其中的情感所打动,心中满是愧疚。他亲自来到长门宫,找到了她,紧紧抱着她,哭着向她道歉,自己不该冷落她,不该把她打入冷宫,要把她接回金屋,重新立她为皇后,永远宠爱她。她在梦中,笑得无比开心,泪水再次流了下来,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
可当她醒来时,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冰冷的床榻上,依旧在这座荒凉的长门宫中,身边没有刘彻的身影,只有无尽的寒冷与孤独。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虚幻而美好的梦。
她的心中,满是失望与痛苦。她开始焦急地等待着刘彻的消息,每都坐在窗边,望着皇宫的方向,希望能看到刘彻的身影,希望能听到刘彻的脚步声。可一过去了,两过去了,三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就在陈阿娇快要绝望的时候,看守她的宫女带来了一丝消息。宫女告诉她,刘彻看到《长门赋》后,确实被其中的情感所打动,心中有了一丝愧疚,也想起了往日与她的情分。他下令,稍微改善了一下她的生活待遇,让宫女太监们不要再故意刁难她,每日给她送来干净的饭菜和温暖的炭火。
陈阿娇听到这个消息后,心中满是欣喜与希望。她以为,刘彻终于回心转意了,终于想起她了,或许再过不久,刘彻就会亲自来到长门宫,将她接出去,重新回到他的身边。她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破旧的衣衫,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虽然她的容颜早已憔悴不堪,但她依旧希望,能以最好的模样,迎接刘彻的到来。
可她等啊等,等了一又一,等了一个月又一个月,依旧没有等到刘彻的身影,依旧没有等到刘彻接她出去的旨意。刘彻只是改善了她的生活待遇,却再也没有了下文。他没有来看过她,没有给她任何承诺,甚至没有给她一句安慰的话。
陈阿娇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沉到了谷底,冰冷刺骨。她终于明白,刘彻虽然被《长门赋》打动,心中有了一丝愧疚,但他并没有打算原谅她,并没有打算将她从长门宫中接出去。他对她的愧疚,只是短暂的,很快就会被他抛在脑后,他的心中,依旧没有她的位置。
“陛下……你终究还是没有原谅我……”陈阿娇坐在窗边,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雪花,泪水再次流了下来,声音沙哑而绝望,“我以为,《长门赋》能打动你,能让你想起往日的情分,能让你回心转意,可我错了,我还是错了……你早已把我忘了,早已不把我放在心上了……”
她拿起那篇《长门赋》的竹简,紧紧抱在怀中,泪水滴落在竹简上,浸湿了上面的字迹。这篇曾经承载着她所有希望的赋文,如今却成了她心中最深的痛,成了她绝望的见证。她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挽回刘彻的心,永远都无法走出这座长门宫,永远都无法实现“金屋藏娇”的美好誓言。她的一生,注定要在这冷宫中,在孤独与绝望中,慢慢死去。
日子一过去,陈阿娇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严重,常常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咳出鲜血。她的视力也越来越模糊,看不清东西,走路也变得摇摇晃晃,需要搀扶着才能勉强行走。宫女太监们虽然不再故意刁难她,但对她依旧漠不关心,只是每日按时送来饭菜和炭火,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
陈阿娇常常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宫殿里,抱着《长门赋》的竹简,一遍遍地读着,一遍遍地流泪。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沙哑,可她依旧在不停地读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心中的痛苦与绝望,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慰藉。
“陛下……你还记得‘金屋藏娇’的诺言吗?你还记得我们曾经的时光吗?你还记得我吗?”她一边读着,一边轻声呢喃,“陛下,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我快要撑不住了……我快要死了……你能不能来看我一眼?就一眼也好……”
可无论她怎么呼唤,怎么哀求,刘彻都没有出现。他依旧在宫中享受着荣华富贵,依旧宠爱着卫子夫等妃嫔,依旧开创着他的大汉盛世,他早已把这个曾经与他青梅竹马、许下金屋诺言的女子,彻底遗忘在了冰冷的长门宫郑
馆陶长公主得知陈阿娇的身体越来越差,心中满是心疼与担忧。她再次入宫,跪在刘彻面前,哭着哀求道:“陛下,阿娇她快不行了,她在冷宫中受尽了折磨,身体越来越差,你就看在儿时的情分上,去看看她吧,哪怕就一眼也好,让她走得安心一些……”
刘彻看着馆陶长公主悲痛欲绝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愧疚,可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姑母,朕已经仁至义尽了,改善了她的生活待遇,没有让她受苦。她犯下的过错,不可饶恕,朕是不会去看她的。你就不要再为她求情了,朕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馆陶长公主见刘彻态度坚决,知道自己再怎么求情也无济于事,只能失望地离开了皇宫。她看着长门宫的方向,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心中满是无奈与悲痛。她知道,自己的女儿,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刘彻的原谅了,都要在这冷宫中,孤独地死去了。
陈阿娇得知馆陶长公主求情失败的消息后,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她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花板,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枕头上。她的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渐渐模糊,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
她想起了儿时的快乐时光,想起了刘彻许下的金屋诺言,想起了曾经的荣华富贵,想起了被打入冷宫后的痛苦与绝望,想起了《长门赋》中的字字句句。这些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一遍遍回放,最终,都化为了无尽的悲痛与悔恨。
“陛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呢喃,“如果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做帝王的妃嫔,再也不要相信帝王的诺言,再也不要爱上你……如果有来生,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子,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平淡地度过一生……”
完这句话,陈阿娇的眼睛缓缓闭上了,她的呼吸渐渐停止了,手中紧紧抱着的《长门赋》竹简,也慢慢滑落,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这位曾经尊贵无比的大汉皇后,这位曾经被刘彻许下金屋诺言的女子,最终,在长门宫中,孤独地死去,年仅三十八岁。
她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任何人陪伴,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只有冰冷的宫殿,只有呼啸的寒风,只有那篇承载着她所有思念与悔恨的《长门赋》。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不甘,却也有着几分解脱的平静,仿佛终于要摆脱这冰冷的冷宫,摆脱这悲惨的命运,去往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绝望、没有帝王薄情的地方。
长门宫的风雪,依旧在呼啸,雪花依旧在飘落,覆盖了宫殿的屋顶,覆盖了庭院的地面,也覆盖了陈阿娇冰冷的身体。她的一生,是被帝王恩宠抛弃的一生,是被爱情背叛的一生,是充满了悔恨与不甘的一生。她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帝王恩宠的薄情寡义,什么是后宫女子的身不由己,什么是爱情的脆弱与无奈。
长门赋尽,相思成灰。曾经的美好誓言,如今早已化为泡影;曾经的深情爱意,如今早已化为灰烬;曾经的荣华富贵,如今早已烟消云散。陈阿娇的悲剧,将永远被铭记在历史的长河中,成为一段让人撕心裂肺、痛哭流涕的千古悲剧,成为一段警示后饶历史记忆。
寒风依旧在长门宫周围呼啸,雪花依旧在飘落,仿佛在为这位悲惨的皇后送行,仿佛在诉着她一生的悲苦与绝望,仿佛在哀悼着这段被帝王薄情毁掉的爱情与人生。而陈阿娇的灵魂,也在这一刻,从身体里剥离,带着满心的悲痛、悔恨与不甘,开始了她跨越千年的徘徊与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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