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傍晚,南京城外龙江驿。
楚王朱华奎的仪仗车驾,缓缓驶入驿站。这位六十三岁的藩王,坐在宽敞的马车内,面色红润,精神看起来不错,但眉头微锁。
车驾规模浩大,随行护卫、侍女、仆役超过三百人,还有十几辆装载行李的马车。按照宗室规制,这并不逾矩,但隐隐透着一股“久居”的意味。
驿站早已被清理出来,专供楚王使用。南京礼部、宗人府的官员在门口迎接。
“王爷一路辛苦。”宗人府经历躬身道,“陛下口谕:请王爷在驿馆好生歇息,明日巳时,陛下在宫中设家宴,为王爷洗尘。”
“有劳。”楚王声音温和,“陛下日理万机,还惦记着老臣,老臣感激涕零。”
他下了马车,在仆役搀扶下走进驿站。目光扫过驿站内外那些看似普通,但站立姿态格外笔挺的“驿卒”,心中了然——这是禁军,来监视他的。
进入上房,屏退左右,只留下最信任的长史朱诚。
“诚儿,南京这边,打听得如何?”楚王卸下温和面具,面色沉静。
朱诚低声道:“沈荣判了斩立决,家产抄没。高起潜‘突发恶疾’,闭门不出。陛下这几日,连续召见徐尔默、黄宗羲、方以智等新政干将,似乎在筹划什么。”
“沈荣那个蠢货。”楚王冷笑,“让他收敛些,偏要顶风作案。还有高起潜,贪得无厌,迟早出事。”
“王爷,陛下此次召您入京‘养疾’,怕是……来者不善。”
“本王知道。”楚王走到窗边,看着南京城的方向,“陛下年轻气盛,锐意革新,眼里容不得沙子。本王的那些事,他怕是听到风声了。”
“那该如何应对?”
“以静制动。”楚王缓缓道,“陛下要查,就让他查。江南田地那些事,本王从未亲自经手,都是下面人办的,查不到本王头上。就算查到些边角,大不了舍掉几个奴才,罚些银子。陛下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不会真对宗室动手——那可是会动摇国本的。”
他顿了顿:“关键是,要让陛下看到,本王是他的‘自己人’。明日家宴,本王要献上厚礼,再主动提出,捐出部分田产,支持江南清丈和新式学堂。姿态要做足。”
朱诚担忧:“可若是陛下执意深究……”
“那就只好……”楚王眼中闪过一丝阴鸷,“给他找点别的麻烦了。北边孙传庭刚死,建虏会不会有动静?海上红毛鬼,是不是又不安分了?还有江南那些对新政不满的士绅……陛下若太忙,或许就顾不上本王这点‘事’了。”
他回到桌边,提笔写下一封信:“这封信,用最快速度,送到湖广。交给咱们在苗疆的那位‘朋友’。告诉他,时机快到了。”
朱诚接过信,手微微发抖:“王爷,引苗兵入境,这……这可是……”
“谁引他们入境了?”楚王淡淡道,“是苗疆土司不满新政,自行作乱。本王只是……提前知道消息而已。记住,这封信送出后,你亲自去一趟,看着它烧掉。”
“是……”朱诚将信贴身藏好。
楚王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喃喃自语:“陛下啊陛下,你要新政,要集权,本王理解。但你不能把所有人都逼到绝路。这大明的江山,也有我们朱家子孙一份……”
驿站外,风雪更急了。
而在皇宫大内,李明刚刚收到镜鉴司的密报。
“楚王仪仗中,有十二辆行李车。其中三辆,装载的并非寻常物品,而是沉重的木箱。入驿时,箱体有明显压痕,疑似金银。”
“楚王入驿后,其长史朱诚曾秘密离开一刻钟,在驿站后巷与一货郎接触。货郎已控制,但身上未搜出任何物品,疑似口头传递消息。”
“楚王随身仆役中,有三人身手矫健,虎口有老茧,似是行伍出身,而非普通家奴。”
李明看着这些碎片信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陛下,”张彝宪低声道,“楚王此行,防备甚严,怕是确有不可告人之秘。”
“他不是来养病的,”李明冷笑,“是来探虚实的。带那么多金银,是想在南京活动,收买人心?那几个行伍出身的,是护卫,还是……死士?”
他起身踱步:“镜鉴司继续盯紧,但不要惊动。特别是那个朱诚,他一定会再行动。另外,查查楚王府与湖广苗疆土司有没有往来。本王记得,楚王府的封地,就在苗疆边缘。”
“老奴明白。”
张彝宪退下后,李明独自站在殿郑
楚王、苗疆、可能的动乱……这些线索在他脑中交织。
他忽然想起孙传庭遗折中的一句话:“**内患不除,外忧难平。然除内患,当有霹雳手段,亦需菩萨心肠。过刚易折,过柔则废。**”
“霹雳手段,菩萨心肠……”李明轻声重复。
对付楚王这样的宗室巨头,需要证据确凿,需要舆论准备,需要……一个合适的契机。
或许,楚王自己,会把这个契机送来。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腊月二十九的夜晚,格外漫长。
明就是除夕,但南京城,却感受不到多少年节的气氛。
新旧交替之际,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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