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三,子时,大同总兵府。
吴又可的手从孙传庭腕上移开,沉默地摇了摇头。床榻周围,左良玉、杨国柱等将领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孙传庭仰面躺着,胸口的绷带已被渗出的血染透。他脸色蜡黄,气若游丝,但眼睛还睁着,望着帐顶。
“都……起来。”他声音微弱,“仗……打赢了吗?”
“赢了!”左良玉膝行到床边,哽咽道,“贺人龙被生擒,晋商八大家伏诛,蒙古人退兵五十里!总督,咱们赢了!”
孙传庭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好……好……首级……送京城……让陛下……安心……”
“已经送去了!”杨国柱道,“陛下有旨,重赏三军,追封有功将士!总督,您一定要挺住,陛下……”
“陛下……”孙传庭眼神恍惚了一瞬,“我……辜负陛下了……”
“没有!总督没有!”
孙传庭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吴又可:“吴先生……实话……我还迎…多久?”
吴又可沉默片刻:“若静养,或可拖三五日。但将军心脉已损,药石……”
“三五日……够了。”孙传庭竟露出一丝笑意,“扶我……起来。”
众将急忙上前,将他扶坐起,在背后垫上厚厚的被褥。
“纸笔。”
左良玉取来纸笔。孙传庭颤抖着手,开始写遗折。
每一个字都写得极慢,极重:
“臣孙传庭谨奏:大同已复,北疆暂安。然臣有三事悬心,不得不言。其一,贺贼虽擒,余党未清,宜速审严办,以儆效尤。其二,晋商通敌,牵连甚广,宜深挖细查,斩草除根。其三,蒙古虽退,其心未死,宜趁胜议和,以商路换和平,争取三年休战之期……”
写到这里,他剧烈咳嗽,血从嘴角溢出。吴又可欲上前,被他抬手制止。
喘息片刻,他继续写道:
“臣本待死之身,蒙陛下不弃,委以北疆重任。三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圣恩。今伤重难愈,命在旦夕,不能再为陛下分忧,死有余憾。”
“新政艰难,南北皆然。然臣观陛下所为,虽千万人阻,其道必校臣请陛下:勿因臣死而缓新政,勿因阻力而改初心。北疆将士,臣已嘱托,必效死力。江南士绅,其心不一,宜分而化之……”
笔迹越来越潦草。
“臣死之后,北事可托左良玉、杨国柱。此二人,忠勇可嘉,才干稍逊,然假以时日,必成大器。望陛下善用之。”
最后几字,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
“臣孙传庭,拜别陛下。愿大明……国祚永昌……”
笔从手中滑落。
孙传庭靠回榻上,眼神开始涣散。他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过千山万水,看到那座新都。
“陛下……新政……成了吗……”
无人回答。
腊月十三丑时三刻,大明宣大总督、兵部尚书、太子太保孙传庭,薨于大同,年四十七岁。
临终前,他攥着一枚铜钱——那是三年前出狱时,皇帝亲手给他的:“传庭,这是朕改铸的第一枚‘崇祯通宝’。你带着,记住:钱可通万物,但人心,要用真心换。”
那枚铜钱,已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镜。
总兵府内,哭声震。
而此刻,南京皇宫,李明从噩梦中惊醒。
他梦见孙传庭站在血海中,向他拱手作别,然后转身走入黑暗。
“张伴伴!”他赤脚下床,“大同有消息吗?!”
张彝宪红着眼眶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木匣:“陛下……大同八百里加急……”
李明接过木匣,手在颤抖。打开,里面是一份遗折,一枚染血的铜钱,还有一封左良玉的奏报。
他先看奏报:“腊月十三丑时,孙总督薨……”
后面的话,他看不清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个从现代而来的灵魂,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改变历史的代价。
他走到殿外。还没亮,寒风刺骨。
“传旨。”他声音沙哑,“追封孙传庭为忠武王,谥号文正,配享太庙。命礼部以亲王礼治丧,朕要亲自为他写神道碑文。”
“陛下,亲王礼逾制……”
“他配得上。”李明打断道,“再传旨:大同之战所有阵亡将士,加倍抚恤。伤残者,由朝廷终身供养。他们的子弟,优先入新式学堂。”
张彝宪含泪记下。
“还有,”李明望向北方,“在南京紫金山,建‘英烈祠’。孙传庭灵位,入祠第一排。日后所有为国捐躯的将士、官吏、乃至平民,只要死得其所,皆可入祠受香火。”
这是前所未有的尊荣。张彝宪震惊,但随即深深一揖:“老奴……代下忠勇之士,谢陛下隆恩!”
李明摆摆手,让他退下。
独自站在寒风中,他展开孙传庭的遗折,一字一句地读。
读到“勿因臣死而缓新政,勿因阻力而改初心”时,他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传庭……朕答应你。”他对着北方,轻声,“新政,一定会成。你等着看。”
边,启明星亮了。
北疆最亮的将星陨落,但新的一,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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