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午时，明军大营。
范文程再次来到中军帐，这次他带来了皇太极的亲笔降表，还有大清皇帝的玉玺。
“陛下，这是我家大汗……不，是建州都督的降表。”范文程跪地呈上，“八旗即日解散，沈阳城门已开，请陛下入城。”
李明接过降表，快速浏览。文辞恭顺，姿态放得很低。但真正让他动容的，是最后一句话：“罪臣皇太极，不敢求赦，唯愿陛下善待满人百姓。比无罪，罪在罪臣一人。”
这算是个有担当的结局。
“皇太极呢？”李明问。
“在宫汁…等陛下发落。”范文程声音哽咽。
“告诉他，朕不会杀他。”李明放下降表，“按之前的，封他为建州都督，赐宅邸、田产，颐养年。他的儿子福临，可以入国子监读书，将来考科举，入仕途。满人贵族，愿意留下的，量才录用；愿意回建州老家的，发放路费。”
这是前所未有的宽大。范文程以头触地：“陛下仁德！满人百姓，永感恩！”
“起来吧。”李明扶起他，“范先生，你精通满汉事务，朕需要你这样的人。可愿继续为官，协助朕治理辽东？”
范文程愣住了。他本以为，自己作为“汉奸”，就算不杀，也会被闲置。没想到……
“臣……臣有何德何能……”
“你有德，也有能。”李明正色道，“你在清国为官二十年，熟悉辽东情况，了解满人风俗。辽东需要重建，需要你这样懂两边的人。当然，如果你觉得愧对大明，想辞官归隐，朕也不勉强。”
范文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陛下，臣这一生，先事明，后事清，背了骂名，负了气节。本以为会遗臭万年，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赎罪。”
他再次跪倒：“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好。”李明点头，“那你就做辽东布政使司的参政，专门负责满汉事务。第一件事，就是协助袁崇焕整编降军，安置流民。”
“臣领旨！”
范文程退下后，帐内众人表情复杂。
“陛下，真要用他？”郑成功皱眉，“他毕竟是……”
“毕竟是什么？贰臣？”李明反问，“郑森，你要记住——治国用人，不能只看过去，要看将来。范文程有才，熟悉情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而且，用他这样一个‘贰臣’，可以安抚所有降官降将的心：看，连范文程都能用，你们还担心什么？”
这是政治智慧。郑成功恍然大悟。
“走吧，”李明起身，“咱们该进城了。”
一个时辰后，大明皇帝仪仗进入沈阳城。
没有预想中的抵抗，没有巷战，甚至没有敌意。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有满人，有汉人，有蒙古人。他们眼神惶恐，但更多的是好奇。
李明骑在马上，看着这座辽东第一城。城墙高大，街道整齐，虽然比北京简陋，但也算雄城。这座城，努尔哈赤从这里起家，皇太极在这里称帝，现在，回到了大明手郑
皇宫前，皇太极率领百官跪迎。他脱去了龙袍，穿着普通的蓝色长衫，没有戴帽，露出刺光的额头和辫子——这是满人发型，但现在看起来，像个耻辱的标志。
李明下马，走到皇太极面前。
“罪臣皇太极，叩见陛下。”皇太极以汉礼跪拜，额头触地。
“平身。”李明扶起他，仔细打量这个历史上的雄主。五十多岁，面容憔悴，但眼神依然锐利。如果没有自己穿越，这个人将在几年后去世，然后多尔衮入关，清朝取代明朝……
但现在，历史改变了。
“朕过，不杀你。”李明道，“建州都督的敕封，稍后就到。你在沈阳的宅邸，可以保留。但皇宫要收回，作为辽东都指挥使司衙署。”
“罪臣明白。”皇太极平静道，“只求陛下一事。”
“讲。”
“满人辫发、易服之俗，可否保留？”
李明想了想：“可以保留，但不强制。愿意留辫子的留，愿意改汉装的改。三代之后，自然融合。”
这是最宽容的政策。皇太极深深一揖：“谢陛下。”
入宫仪式很简单。在崇政殿，李明接受了降表，宣布了大明对辽东的统治。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取纸笔来。”
太监铺开宣纸，李明提笔写下四个大字：
**满汉一家**
“把这幅字，刻成匾额，挂在城门上。”他对袁崇焕道，“从今日起，沈阳改称奉——奉承运，下归心。”
“臣遵旨！”
皇太极看着那四个字，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他一生追求的，是满人崛起，是建立与大明朝分庭抗礼的帝国。但现在，这个明朝皇帝用四个字，就消解了满汉对立，把他三十年奋斗的意义，彻底否定了。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这是最好的结局。满人活了，文化保留了，甚至还有自治权。比灭族强万倍。
仪式结束后，李明单独召见了黄宗羲。
“太冲，辽东拿下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黄宗羲沉吟：“当务之急有三：一，整编军队，防止生变；二，恢复生产，安抚百姓；三……重建文教，推广新政。”
“得好。”李明点头，“但这些都需要人。朕打算在奉设辽东总督府，袁崇焕任总督，范文程任参政，你……任提学使，负责教育。”
“臣？”黄宗羲惊讶，“臣一介书生，恐难当大任……”
“正是书生，才适合做教育。”李明道，“你要在辽东建新式学堂，满汉子弟同校读书。教材要用新编的，既教四书五经，也教数学格物。要让满人子弟知道，他们不是蛮夷，是中华一员；要让汉人子弟知道，满人不是仇寇，是同胞。”
这是百年大计。黄宗羲肃然：“臣……定当竭尽全力！”
“还有，”李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朕写给孙传庭的，你派人快马送回北京。告诉他，辽东已定，可以开始筹备迁都南京了。”
“迁都？”黄宗羲一震。
“对。”李明望向南方，“北京离边境太近，不安全。南京是太祖定鼎之地，江南富庶，适合做都城。而且……朕要改革的，不止是辽东，是整个大明。在南京，阻力会一些。”
黄宗羲明白了。皇帝这是要彻底改造这个国家。辽东的胜利，只是开始。
“臣……明白了。臣会协助孙总督，做好迁都准备。”
李明拍拍他的肩：“太冲，你知道朕最欣慰的是什么吗？不是打下了辽东，是有了你们这些人——你，顾炎武，方以智，徐尔默……你们才是大明的未来。”
“陛下……”黄宗羲眼眶发热。
“去吧。去写你的文章，办你的学堂，培养你的学生。”李明笑道，“朕这个皇帝，可能当不了几年了。等迁都完成，新政稳固，朕就退位，让太子上。到时候，你们要辅佐好他。”
这是惊人之语。黄宗羲不敢相信：“陛下春秋鼎盛，何出此言？”
“皇帝当久了，容易变成独夫。”李明轻声道，“朕要做的，是开个头，定个方向。剩下的路，要靠你们，靠后人。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黄宗羲深深鞠躬，退出大殿。
李明独自站在崇政殿中，看着皇太极曾经坐过的龙椅。那把椅子现在空着，但他不打算坐。
他走出殿外，夕阳正红。奉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像一座新生的城。
远处，满汉百姓混居的街巷里，升起了炊烟。那是生活的气息，是和平的迹象。
“文明火种……”他心中默念。
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界面，在进入沈阳城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没有告别，没有提示，就像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它的使命完成了。它把他带到这个时代，给了他知识，给了他机会。现在，该他自己走了。
“谢谢你。”他对着虚空轻声，“接下来，看我的。”
晚风吹来，带着松针和炊烟的味道。辽东的夏，终于要结束了。
而一个新时代，正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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