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十,子时,紫禁城。
李永贞坐在司礼监值房里,对着一盏孤灯发呆。他已经五十六岁,在宫里待了四十年,从洒扫太监一步步爬到司礼监秉笔,什么风雨没见过?但这一次,他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骆养性已经查到了宣府镇,查到了王游击,虽然还没查到他头上,但只是时间问题。那个赵主事在诏狱里,能扛多久?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永贞一惊,起身问:“谁?”
“干爹,是我。”一个太监推门进来,是李永贞的干儿子李朝钦。
“这么晚,什么事?”
李朝钦关上门,压低声音:“干爹,骆养性的人……在查王游击进京那的行踪。有人看见,王游击进过咱们司礼监的院子。”
李永贞手一抖,茶盏差点掉地:“谁看见的?”
“一个扫地的老太监,已经……处理了。”李朝钦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但难保没有其他人看见。干爹,咱们得早做打算。”
“打算?怎么打算?”李永贞苦笑,“宫里到处都是锦衣卫的眼线,现在出宫,等于自投罗网。”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李朝钦急道,“干爹,您得想想办法。实在不协…咱们可以……”
他凑到李永贞耳边,了几个字。
李永贞脸色大变:“你疯了?!那是谋逆!”
“可咱们现在已经牵扯到谋逆案里了!”李朝钦声音发颤,“干爹,您想想,王游击来见您,谈的是什么?是江南那边要‘清君侧’,要咱们在宫里配合!这事要是捅出去,咱们全得凌迟!”
李永贞瘫坐在椅子上。是啊,那王游击带来的,不只是“孝敬银”,还有江南那些饶“诚意”——事成之后,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就是他的。他一时鬼迷心窍,答应在宫里“行个方便”。
谁知道,皇帝那么快就平定了沙河,那么快就查到了刺客。
“干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李朝钦咬牙,“宫里不止咱们,还有其他人也……只要咱们挑头,未必没有机会。”
“其他人?谁?”
“慈庆宫那位……”李朝钦声音更低了。
慈庆宫?李永贞心中一震。那是先帝的贵妃,当今皇帝的庶母,因为无子,一直郁郁不得志。更重要的是,她娘家是江南大族,与周道登他们是姻亲。
“她……她也参与了?”
“就算没参与,也有怨气。”李朝钦道,“陛下推行新政,她娘家在江南的田产也被清丈了。若是有人许诺……她未必不会动心。”
李永贞沉默良久,终于摇头:“不行,太险了。慈庆宫那位无子,就算事成,也立不住。到时候,咱们还是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等死吗?”
“等。”李永贞眼中闪过狠色,“等皇帝犯错,等江南生变,等……辽东再起战事。只要乱起来,咱们就有机会。”
他看向李朝钦:“你去告诉江南那边,宫里的事,暂时停一停。让他们先把外面稳住,别让皇帝抓住把柄。至于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但要加倍心。”
“是。”
李朝钦退下后,李永贞吹灭灯,坐在黑暗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网。
他感觉自己就像网中的鱼,越挣扎,缠得越紧。
但就算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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