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奉殿。
大殿内摆开百余桌宴席,出征将领、留守官员、勋贵宗室济济一堂。按照惯例,庆功宴本应喜庆热闹,但今日气氛却有些微妙。
酒过三巡,李明起身举杯:“这第一杯酒,敬沙河阵亡的八千将士。他们的血,换来了今日大捷。”
全场肃然,众人举杯,将酒洒在地上。
“第二杯,敬所有参战将士。没有你们死战,就没有朕在这里举杯。”
将士们眼眶发热,一饮而尽。
“第三杯,”李明环视百官,“敬在后方筹粮运饷、稳定朝局的诸卿。打仗不只是前线的事,没有后方支撑,再勇的将军也打不赢。”
这话得很漂亮,但有心人听出了弦外之音——陛下在提醒,功劳不是前线独有的。
三杯过后,宴会才真正开始。乐师奏起得胜乐,舞女翩翩起舞。但许多人食不知味,都在等着皇帝接下来的话。
果然,酒至半酣,李明放下酒杯,拍了拍手。乐舞暂停,全场安静。
“今日庆功,本该只喜事。”他缓缓开口,“但朕听,前几日有江南士民上了万民书,对新政有些建言。正好今日诸卿都在,不如议议。”
来了。所有人心中一凛。
李明示意张彝宪:“把万民书的内容,念给诸卿听听。”
张彝宪展开奏疏,用清晰的声音逐条诵读。每念一条,台下就有茹头,有人皱眉,有人交换眼神。
念完后,李明问:“诸卿以为如何?”
短暂的沉默。谁都知道第一个发言的风险——轻了,得罪皇帝;重了,得罪江南士绅。
终于,户部尚书侯恂站起来:“陛下,臣以为万民书所言,有些确有道理。譬如开海禁一事,若能规范管理,确可增加国库收入。如今广东、福建私下海贸盛行,不如化暗为明,课以税赋。”
这是试探。侯恂是北方人,与江南利益牵扯不大,话相对超脱。
李明点头:“侯卿得有理。但开海禁不是一句话的事,需有章程。诸卿谁有具体建言?”
又沉默片刻,一个声音响起:“臣樱”
众人看去,是礼部右侍郎钱谦益——东林党领袖,江南士绅在朝中的代表人物之一。他缓缓起身,风度翩翩。
“钱卿请讲。”
“陛下,海禁之开,首在立法。”钱谦益侃侃而谈,“臣以为当设‘市舶提举司’,专司海贸。凡出海商船,需领‘船引’,按船大、货多少纳税。同时,为防倭寇海盗,可令水师护航,商船按次缴纳护航费。如此,朝廷得税,商贾得利,水师得饷,三全其美。”
得冠冕堂皇,但仔细一想——船引由谁发?护航费怎么定?这里面操作空间太大了。
李明不动声色:“钱卿想得周全。还有吗?”
“至于减商税一事,”钱谦益继续,“臣以为可仿宋制,设‘过税’与‘住税’。长途贩运征过税,坐贾经营征收税,税率可从低,但征收面要广。另外,为恤商惠民,可提高起征点,商贩免税。”
“那国库收入岂不减少?”
“可从别处弥补。”钱谦益微笑,“譬如……田赋。如今北方战事频仍,田亩荒废,但江南鱼米之乡,丰收连年。若能将江南田赋适当提高,以补商税之缺,岂不两便?”
这话一出,许多江南籍官员脸色变了。钱谦益这老狐狸,表面在为江南话,实则把江南田赋推了出来!
李明心中暗笑。钱谦益这是以退为进,想用“提高江南田赋”来吓阻皇帝,逼皇帝放弃减商税。但他不知道,李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钱卿此言,倒让朕想起一事。”李明缓缓道,“沙河一战,耗费粮饷百万,皆出自国库。而国库之入,多赖江南。江南士民忠君爱国,朕心甚慰。所以朕决定——江南田赋,今年不加。”
江南籍官员松了口气。
“但是,”李明话锋一转,“正如钱卿所言,商税若减,国库必亏。所以朕想了个法子:摊丁入亩。”
全场哗然。
摊丁入亩,就是把原本按人头征收的丁税,摊到田亩里,谁田多谁多交。这政策若在江南推行,那些拥有万亩良田的大地主,赋税将翻几倍!
“陛下!”一个江南籍御史站起来,“摊丁入亩,自古未有!且江南田亩已多次清丈,若再摊丁税,恐生民变!”
“爱卿多虑了。”李明平静道,“朕的是‘摊丁入亩’,不是加税。丁税原本就有,只是征收方式不合理——穷人家无田,却要交丁税;富人家田连阡陌,丁税却与穷人无异。这公平吗?”
那御史语塞。
李长庚这时站起来:“老臣以为,陛下圣明。摊丁入亩,可使赋税更公平,也能充实国库。只是具体如何摊法,需仔细斟酌。”
“李卿得对。”李明点头,“此事交由户部、吏部共议,一月内拿出细则。至于万民书其他建言——科举改革要循序渐进,朕准了,先从北直隶试行;书院可重开,但须兼授实学;荫监之事……容后再议。”
他顿了顿,看向钱谦益:“钱卿,你建言有功,加太子少保衔,主持市舶司筹建。朕给你三个月,拿出完整章程。”
这是明升暗降。市舶司听起来有权,实则是个烫手山芋——办好了,得罪江南海商;办不好,皇帝问责。
钱谦益脸色微变,但只能躬身:“臣……领旨。”
一场朝会,李明借力打力,把江南士绅的“七请”化解于无形,还顺势推出了更狠的摊丁入亩。那些本想看皇帝笑话的人,此刻心中凛然——这位陛下,不只是会打仗。
宴席继续,但许多人已无心饮酒。
他们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喜欢明末新帝:崇祯的时空革命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明末新帝:崇祯的时空革命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