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日,午时,南京诏狱。
孙传庭坐在审讯室里,面前绑着三个人——江西水师哨船的把总、还有两个在鄱阳湖被俘的黑衣人首领。三人均已受刑,浑身血污,但嘴都很硬。
“不?”孙传庭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谁指使你们截杀约翰·史密斯的?江西水师里,还有多少内应?”
把总吐出一口血沫:“孙大人……末将冤枉啊……末将只是奉命护送,哪知道会遇袭……”
“奉命?奉谁的命?”孙传庭拿起一份调令,“这份兵部签发的调防文书,是假的。印章仿得很像,但兵部上月刚换了新印,印文多了一道暗记。你这文书上没樱”
把总脸色一白。
孙传庭继续道:“还有,你们哨船上的火药,是劣质的潮火药,打出去没威力。炮弹也是旧库存,锈迹斑斑。真正的江西水师主力,三个月前就换装了新火药和新炮弹——这些,只有常年在九江大营的人才知道。”
他走到把总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所以,你们根本不是江西水师的主力,而是某个私人武装,伪装成官兵。我得对吗?”
把总嘴唇哆嗦,不出话。
“你不,他们也会。”孙传庭转向那两个黑衣人,“你们是葡萄牙人雇佣的,还是澳门那些混血帮派的?”
其中一个黑衣人咬牙道:“要杀就杀!老子什么都不知道!”
“有骨气。”孙传庭点点头,对番子,“把他家人找来。父母、妻子、儿女,一个不少。”
黑衣人瞬间崩溃:“不!不要!我!我!”
原来,这些人确实是澳门一个混血帮派“黑帆会”的成员,专接各种见不得光的活儿。三前,一个神秘人通过中间人找到他们,出价五千两银子,要他们在鄱阳湖制造一场“意外”,杀掉一个叫约翰的红毛鬼,夺回他身上的账簿。
“神秘人长什么样?”
“没见过真容……每次都是蒙面,声音也故意压低。”黑衣人喘息着,“但他右手……右手缺一根指。”
陆澄心!果然是他!
“他怎么联系你们?”
“在……在九江的‘悦来客栈’,字三号房。他事成之后,还有五千两尾款,放在房间床下的暗格里。”
孙传庭立刻派人去查。一个时辰后,番子回报:悦来客栈字三号房确实有暗格,但里面空空如也。客栈掌柜,三前有个右手缺指的人住过,但昨一早退房走了。
陆澄心跑了。
孙传庭并不意外。这种老狐狸,肯定会留后路。但至少,江西水师的这条线,可以顺藤摸瓜了。
他转向把总:“现在轮到你了。你们的装备、船只、制服,从哪来的?谁给你们安排的假身份?”
把总知道瞒不住了,垂头道:“是……是南京守备太监衙门的刘公公……他让我们扮成水师,事成之后,给我们编入京营……”
南京守备太监!刘若愚!
孙传庭瞳孔收缩。刘若愚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地位仅次于王承恩,掌管南京守备太监衙门,负责江南防务。如果他也牵扯进来……
“还有谁?”
“还迎…兵部职方司的王主事,他提供的假文书和印章……还迎…”把总声音越来越低,“还有工部的一位大人,姓……姓徐……”
徐?!
孙传庭猛地站起来:“工部姓徐的官员有十几个!清楚!”
“不……不知道全名……只听,那位徐大人负责军器制造,能弄到水师的制服和装备……”
工部、军器制造、姓徐……
孙传庭脑中闪过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孔。不,不可能。那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之一,理工学院的核心,方以智的得力助手……
徐骥。
但徐骥是徐光启的儿子,家学渊源,忠诚可靠,怎么可能……
孙传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证据,需要证据。
他走出审讯室,外面阳光刺眼。王之心匆匆赶来,脸色凝重:“伯雅,有重大发现。”
“什么?”
“抄没周延儒家产时,在他书房暗格里,找到一封信。”王之心递过信,“是写给‘影’的,但没寄出。你看看落款。”
孙传庭接过信,快速浏览。信的内容是通报工坊蒸汽机的进展,以及建议在“密封垫材料”上做手脚。落款处,只有一个字——
“骥”。
字迹俊秀飘逸,确实是徐骥的笔迹。
孙传庭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了周延儒临死前的话:“真正的‘影’,很可能是一个你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所有人都不会怀疑的人。”
徐骥。徐光启的儿子。陛下的亲信。理工学院的灵魂人物之一。
如果他是“影”……
那工坊的每一次事故,都有了解释。蒸汽机爆炸、密封垫损坏、纵火案……他都有机会,也有能力。
动机呢?孙传庭思索。徐骥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钱?徐家虽不算巨富,但也衣食无忧。为了权?他已是工部主事,深得圣心,前途无量。
除非……他不是为了自己。
孙传庭想起徐光启晚年郁郁而终,就是因为推行西学、改革历法遭到保守派激烈反对。徐骥作为儿子,是否对那些反对者怀有仇恨?是否认为,只有彻底摧毁旧体系,才能实现父亲未竟的理想?
但勾结葡萄牙人,破坏国家军工……这已经超出了复仇的范畴。
“王公公,”孙传庭收起信,“此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两个心腹番子。”王之心低声道,“伯雅,徐骥身份特殊,若没有铁证,动不得。”
“我知道。”孙传庭望向皇宫方向,“我需要面圣。”
但在面圣之前,他还要做一件事——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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