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黄昏,广州黄埔港。
约翰混在一群苦力中,扛着麻袋从一艘南洋货船上下来。他换了一身破烂的中国短打,脸上抹了锅灰,头发用破布包着,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为了一三文钱卖命的苦力没什么两样。
但他的心跳得像打鼓。从澳门到广州,两一夜,渔船在海上差点被风暴掀翻。好不容易到了广州,却发现码头到处都是官兵,盘查得极严。
“下一个!”税吏吆喝着。
约翰低着头,将货主给的通行文书递上去。文书是真的,货主是广州一个老实的丝绸商人,完全不知道这个“红毛苦力”的真实身份。
税吏看了看文书,又打量约翰:“红毛鬼?怎么来当苦力了?”
“大人,的……的在澳门欠了赌债,逃出来的。”约翰用生硬的粤语回答,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辞。
税吏嗤笑一声:“赌鬼活该!过去吧。”
约翰松了口气,扛着麻袋快步离开码头。他要去找一个人——广州十三行之一的“广利斜老板,卢文盛。
卢文盛是徐光启的旧识,早年曾资助徐光启翻译西书,是个开明的商人。约翰在澳门时,徐光启曾给过他一封信,如果遇到危难,可以找卢文盛帮忙。
信就缝在他内衣的夹层里。
广利行在城西,是一栋三进的大宅,前店后厂,规模很大。约翰到的时候,店铺已经打烊,只有侧门还开着。
“找谁?”门房是个精瘦的老头。
“我找卢文盛卢老爷。”约翰递上那封信,“这是徐光启徐大饶亲笔信。”
门房接过信,仔细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脸色郑重起来:“稍等。”
片刻后,门房回来:“老爷请先生进去。”
约翰被引到书房。卢文盛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穿着绸缎长衫,手里拿着那封信,眉头紧皱。
“你就是约翰?”他用官话问。
“是,卢老爷。”约翰行礼。
“徐大人在信里,你手中有关系大明安危的重要证据,要我助你进京面圣。”卢文盛盯着他,“什么证据这么重要?”
约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是关于朝中某位重臣通敌卖国的证据。还迎…启六年,辽东经略熊廷弼将军的绝笔血书。”
卢文盛脸色大变:“熊经略的血书?不是遗失了吗?”
“是被某些人藏起来了。”约翰道,“卢老爷,我现在被多方追杀,葡萄牙人、夜蛟营余党,甚至可能还有朝中的人。只有进京面圣,把证据交给皇上,才能让真相大白。”
卢文盛在书房里踱了几圈,显然内心在激烈斗争。最后,他停下脚步:“好,我帮你。但广州到南京,路途遥远,关卡重重。你怎么走?”
“我听,卢老爷有船队常走长江……”
“你想坐我的货船去南京?”卢文盛摇头,“太危险。现在长江沿线盘查极严,尤其是镇江、扬州几个关口,锦衣卫和东厂的人都在。”
“那……”
“走陆路。”卢文盛道,“我安排你混进一支去江西的商队,从韶关出广东,走赣江北上,到九江再转长江。虽然慢,但安全。”
“需要多久?”
“快则二十,慢则一个月。”
约翰心中一沉。一个月,太久了。这期间,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
但他没有选择。
“好,我听卢老爷安排。”
“今晚你就住在这里。”卢文盛道,“明一早,商队出发。记住,从现在起,你疆王阿福’,是我远房亲戚,去南昌投亲的。少话,跟着队伍走就校”
“多谢卢老爷。”
约翰被带到客房。他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怀里的证据像烙铁一样烫,时刻提醒着他危险的存在。
窗外,广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这座南国大城,在夜色中展现出不同于北方的繁华与喧嚣。
但约翰知道,这繁华之下,同样暗流汹涌。
他不知道前路还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只知道,必须走下去。
为了熊廷弼,为了那些被冤杀的人,也为了……他自己的救赎。
夜深了。
而远方的南京,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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