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十,午时,南京刑部大堂。
堂外围满了百姓,黑压压的一片,伸着脖子往里看。堂上,三法司长官——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并坐主位。旁听席上,徐光启、孙传庭等重臣列坐。皇帝虽未亲临,但派了司礼监太监王承恩监审。
曹吉祥跪在堂下,枷锁加身,面如死灰。从锦州押解回京这一路,他受尽了折磨——不是肉体上的,是精神上的。每到一处,都有百姓围观唾骂,扔烂菜叶臭鸡蛋。他知道,自己已经身败名裂,死路一条。
“犯官曹吉祥。”刑部尚书韩爌一拍惊堂木,“你身为御马监少监,深受皇恩,却通敌叛国,勾结夜蛟营,意图颠覆大明。证据确凿,你可认罪?”
曹吉祥抬头,看着堂上那些熟悉的面孔。曾几何时,这些人见了他都要行礼问安,现在却高高在上地审判他。
“我认。”他声音嘶哑,“但我有话。”
“讲。”
曹吉祥深吸一口气:“腊月十五南京之乱,我确实是内应。但主谋不是我,是范永斗。他承诺事成之后,给我十万两银子,让我出宫做个富家翁。我一时糊涂,信了他的鬼话。”
“范永斗现在何处?”
“投奔皇太极了。”曹吉祥惨笑,“他把我卖了,自己跑了。但各位大人,你们以为抓到我就完了吗?夜蛟营在朝中,在宫里,还有多少人?范永斗经营几十年,收买了多少官员?你们查得清吗?”
堂上一片寂静。曹吉祥的话像一把刀子,划开了表面的平静,露出下面的脓疮。
“你在威胁朝廷?”韩爌冷声道。
“不敢。”曹吉祥摇头,“我只是想,杀我一个容易,但根除不了毒瘤。范永斗能收买我,就能收买别人。今杀了我,明还会有张吉祥、李吉祥。”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声音:“我要检举!检举朝中与范永斗勾结的官员!检举宫里还藏着夜蛟营的内应!”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肃静!”韩爌连拍惊堂木,“曹吉祥,你要检举何人?”
曹吉祥报出一串名字。有六部的郎中,有都察院的御史,甚至有一个是某位藩王府的长史。每个名字报出,旁听席上就有人脸色大变。
王承恩快速记录,手在微微发抖。这些名字里,有些他早有怀疑,有些却完全出乎意料。
最后,曹吉祥出一个名字:“还迎…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
王德化!王承恩的副手,司礼监的二号人物!
堂上彻底乱了。官员们交头接耳,有人愤怒,有人惊恐,有人窃喜。
“曹吉祥!”韩爌喝道,“你可知道诬告朝廷命官是何罪?”
“我知道。”曹吉祥笑了,笑得凄惨,“我都死到临头了,还怕加罪吗?王德化三年前就开始收范永斗的银子,每次宫中采办,他都把最肥的差事给范氏商校腊月十五之前,他还给范永斗传递过宫中守卫的轮值表。这些,我都有证据——在我义父,曹化淳的暗格里。”
王承恩立刻起身:“韩大人,此案关系重大,请允许暂停审讯,核实证词。”
韩爌看向另外两位主审,三人交换眼色,点头:“休堂!犯官曹吉祥押回诏狱,严加看管!王公公,请你立即派人搜查曹化淳府邸和王德化住处!”
“遵命!”
堂审暂停。曹吉祥被押下去时,回头看了一眼堂上,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悔恨,有不甘,也有一丝……释然。
他终究还是做了件对的事。
虽然太迟了。
王承恩匆匆离开刑部,立刻调集锦衣卫,兵分两路:一路去曹府,一路直扑王德化在宫外的宅子。
他自己则回宫禀报。
乾清宫里,李明听完禀报,沉默良久。
“王德化……朕记得他。启七年进的司礼监,崇祯元年提拔的秉笔。看起来老实本分,没想到……”
“陛下,奴婢失察。”王承恩跪地。
“起来,不怪你。”李明摆手,“夜蛟营经营几十年,渗透之深,超出想象。王德化只是冰山一角。传旨:王德化即刻收监,由你亲自审问。记住,要挖出他背后还有谁,宫里还有多少内应。”
“奴婢遵旨。”
“还有,”李明顿了顿,“曹吉祥的检举名单上的人,全部隔离审查。但要注意分寸,不要搞得朝堂人人自危。真有问题的,严惩不贷。被诬告的,还以清白。”
“是。”
王承恩退下后,李明独自站在殿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窗棂的格子阴影,像一张无形的网。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在网中行走,每一步都要心,因为不知道哪里会突然收紧。
曹吉祥的审判,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口子后面,是更深的黑暗。
他必须稳住,必须冷静。
因为他是皇帝,是这张网的中心。
他若乱了,整个大明就乱了。
正月初十的下午,南京城暗流汹涌。
一场更大的清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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