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乾清宫。
李明一夜未眠。他站在殿外平台上，看着南京城的夜空。东边，悦来客栈的火光还在燃烧；西边，鼓楼方向已经恢复了平静；北边，北安门也守住了。
各处传来的消息显示，夜蛟营的总攻被击退了。皇宫保住了，太子保住了，重要衙署和粮仓保住了，鼓楼也没有被炸。
从表面看，大明赢了。
但李明知道，没那么简单。
“陛下。”孙传庭匆匆走来，一身血污，但眼神依然锐利，“城内各处已基本控制，贼人或死或俘，只剩下零星残部在逃。”
“伤亡如何？”
“还在统计，但……不。”孙传庭低声道，“锦衣卫阵亡八十七人，伤一百二十三人；京营阵亡二百一十六人，伤三百四十人；五城兵马司阵亡九十四人，伤一百五十五人。百姓伤亡……尚未统计。”
近六百人战死，六百多人受伤。这只是官军的数字，百姓的伤亡可能更多。
一场不为人知的战争，一夜之间，上千条人命。
李明闭上眼睛。这就是改变历史的代价吗？这就是拯救大明的代价吗？
“夜蛟营方面呢？”他问。
“击毙三百余人，俘虏一百二十人。但……”孙传庭顿了顿，“范永斗不在其郑王之心供出，范永斗根本不在南京，他在津卫。”
津卫！李明心中一沉。对了，津卫的漕粮被焚，那才是夜蛟营真正的目标！南京的骚乱，可能只是牵制！
“立刻传旨袁崇焕，全力追捕范永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孙传庭正要退下，李明叫住他：“还有，王之心呢？”
“关在诏狱。”
“他了什么？”
“他……”孙传庭犹豫了一下，“他他对不起陛下，但他不后悔。他还……范永斗告诉他，大明气数已尽，就算赢了今夜，也赢不了下。”
李明冷笑：“气数？朕最不信的就是气数。传旨：王之心通敌叛国，凌迟处死，诛九族。明日午时，当众行刑。”
“陛下，诛九族是否……”
“乱世用重典。”李明打断他，“不如此，不足以震慑宵。去吧。”
“臣……遵旨。”
孙传庭退下后，李明独自站在平台上。东方，空已经泛白，黎明就要来了。
腊月十五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大明挺过来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漕粮被焚，北方边军的粮食怎么解决？夜蛟营虽败，但范永斗在逃，晋商集团还在，他们会善罢甘休吗？朝中那些和夜蛟营有牵连的官员，要怎么处置？还有百姓的恐慌，要怎么安抚？
千头万绪，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很累，真的很累。
但他是皇帝，他不能倒。
“陛下。”王承恩悄声走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您一夜没吃没睡，喝点粥吧。”
李明接过粥，喝了一口，很暖。
“王大伴，你也一夜没睡吧。”
“奴婢不累。”
李明看着这个老太监，这个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帮他稳住宫中局面的人。
“今夜，多亏你了。”
王承恩跪下：“这是奴婢的本分。”
“起来。”李明扶起他，“朕有件事问你。”
“陛下请问。”
“你，朕这个皇帝，当得怎么样？”
王承恩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
李明笑了笑：“实话。”
王承恩想了想，认真道：“奴婢伺候过三位皇帝，陛下是最特别的。陛下想做的事，奴婢有时看不懂，但奴婢知道，陛下心里装着下，装着百姓。这就够了。”
心里装着下，装着百姓。
李明默然。是啊，这就是他穿越的意义吧。不是为帘皇帝享福，是为了让这下少些苦难，让百姓少些离乱。
虽然很难，虽然很累，但值得。
“王大伴。”
“奴婢在。”
“传旨：明日早朝，朕要宣布几件事。第一，抚恤今夜所有阵亡将士，优厚三倍。第二，减免南京百姓一年赋税。第三，设立‘靖难功臣榜’，凡今夜有功者，无论官兵百姓，皆上榜表彰，载入史册。”
王承恩眼睛一亮：“陛下圣明！这些旨意一出，民心必安！”
“还有第四。”李明看向远方，“朕要改革。彻彻底底的改革。从吏治到军制，从赋税到科举，所有不合理的，都要改。今夜的事，不能再发生了。”
王承恩重重点头：“奴婢这就去拟旨。”
他退下后，李明继续站在平台上。色越来越亮，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南京城的屋瓦上，金光闪闪。
新的一开始了。
腊月十六，崇祯四年，冬月十六。
大明，还活着。
而且，要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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