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三刻，皇家理工学院，实验工坊。
方以智趴在实验台上，眼睛贴在显微镜的目镜上，已经快两个时辰没动了。他面前摆着十几份样本，都是不同来源的绿荧石粉末。
“方大人，您要不要歇会儿？”助手心翼翼地问。
“别话。”方以智头也不抬。
他的眼睛已经酸涩到流泪，但不敢眨。因为就在刚才，他看到了一个关键的差异——在二百倍放大下，白云观缴获的粉末里，有一种极细微的蓝色晶体微粒，而其他样本都没樱
这种蓝色晶体是什么？杂质？还是……有意添加的标记？
“拿《金石谱》来！”方以智直起身，揉了揉眼睛。
助手赶紧搬来厚厚一本图谱。方以智飞快地翻找，终于在“异矿杂录”部分找到了描述：
“蓝锑晶，产自滇南，色湛蓝，性脆，遇火则爆，焰呈青紫色。常与荧石共生，但中原罕见。”
滇南！白云观的绿荧石粉里，混有滇南特产的蓝锑晶！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批绿荧石在开采或提炼过程中，接触过滇南的矿物。而滇南的矿，大多控制在黔国公沐家手里。
沐家，世代镇守云南，是大明少数几个还有实权的异姓王。如果沐家也卷入了这件事……
方以智不敢往下想。他立刻取出纸笔，开始写分析报告。但笔尖刚落到纸上，工坊的门被猛地推开！
“方大人！宫里急召！”一个锦衣卫校尉气喘吁吁地冲进来，“陛下让您立刻带着所有样本和记录入宫！”
“出什么事了？”
“东宫……东宫出事了！”
方以智心中一沉。他顾不上细问，抱起装样本的木盒和记录册，跟着校尉就往外跑。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一上车，校尉就催着车夫快马加鞭。
“到底怎么回事？”方以智问。
“具体不清楚，但听太子殿下昏迷了，太医查不出原因。”校尉压低声音，“陛下震怒，已经杖毙了三个当值的太监宫女。”
太子昏迷？方以智脑中闪过绿荧石、蓝锑晶、毒物……难道夜蛟营对太子下手了？
“太子有什么症状？”
“是突然昏倒，脸色发青，呼吸微弱，但身上没有伤口，也不是中毒的迹象。”校尉顿了顿，“但奇怪的是，太医在太子指甲缝里，发现了一点绿色的粉末。”
绿色粉末！
方以智抱紧了木海腊月十五还没到，攻击已经开始了。而第一个目标，居然是大明的储君！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很快进了皇城。乾清宫外已经戒严，锦衣卫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气氛肃杀。
方以智被直接带进偏殿。李明正在里面踱步，脸色铁青，王承恩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陛下！”方以智跪下行礼。
“起来。”李明的声音沙哑，“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方以智打开木盒，“陛下，臣有重大发现。白云观的绿荧石粉里，混有滇南特产的蓝锑晶。这意味着……”
“意味着沐家可能卷进来了。”李明打断他，“朕已经想到了。但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
他走到方以智面前，眼睛里有血丝：“太子接触了绿色粉末，现在昏迷不醒。太医是‘邪风入体’，但朕知道不是。方以智，你用你的显微镜，用你的方法，给朕查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臣需要太子的血样，还有他接触过的所有物品。”
“已经准备好了。”李明指向旁边的桌子，“那是太子今穿的衣服、玩过的雪、还有从他指甲里刮下来的粉末。朕给你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朕要答案。”
一个时辰。方以智看着那堆东西，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他没有退缩，重重点头：
“臣，领旨！”
他立刻投入工作。先取太子的血样，在显微镜下观察——血液颜色暗沉，红细胞有凝集现象，这不是中毒，更像是……某种生物感染？
接着检查衣物。在貂皮袄的袖口，他发现了更多的绿色粉末，用镊子心取下一撮，放在载玻片上。
显微镜下，粉末呈现出熟悉的绿荧石晶体结构，但其中混有一些……活的东西？
方以智调大倍数。四百倍！这是他这台显微镜的极限。
视野里，那些绿色晶体周围，有一些极细微的、蠕动的白色点。太了，如果不是在动，几乎看不见。
这是什么？虫子？细菌？还是……
他忽然想起一本西洋传教士带来的医书，上面有一种“南美箭毒”，是用某种植物上的毒虫磨粉制成，中毒者会昏迷、呼吸衰竭，但查不出毒物成分。
难道这些白色点，是某种毒虫的卵或者幼虫？
方以智立刻取来热水，将一点粉末溶入水中，然后滴在载玻片上，加热。
显微镜下，那些白色点遇热后剧烈蠕动，然后……爆开了！爆出一团绿色的烟雾！
“陛下！”方以智猛地抬头，“臣知道了！这不是毒药，是蛊！或者，是经过培育的毒虫卵！它们遇热或遇血就会孵化，释放毒素！”
李明冲过来，看着显微镜。虽然他看不清楚，但相信方以智的判断。
“能解吗？”
“需要知道是什么虫。”方以智飞快地翻记录册，“如果是南美的毒虫，可能需要南美的草药。但如果是本土培育的变异种……”
他没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如果是夜蛟营特别培育的，可能无药可解。
李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传旨：封闭九门，全城搜捕！所有药材铺、医馆、客栈，给朕一寸一寸地查！凡是和滇南、和南美、和毒虫有关的，全部抓起来！”
“陛下，那太子……”
“用朕知道的所有方法降温，延缓毒素发作。”李明看着方以智，“你继续研究，需要什么药材，需要什么工具，朕给你找。但朕的太子……不能死。”
最后四个字，得极重。
方以智跪下：“臣……万死也会找出解法！”
李明点点头，转身走出偏殿。殿外，阳光刺眼，但他感觉不到温暖。
腊月十四的午时，太子昏迷。
距离腊月十五，还有十二个时辰。
这十二个时辰，将决定太多饶生死。
包括太子的，包括大明的，也包括他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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