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山海关总兵府。
孙传庭倚靠在病榻之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一片苍白。那箭伤虽未致命，却引发了高烧，他已昏迷三日，直至今日方才苏醒过来。
“督师，”祖大寿坐在床边道，“沈阳有消息传来了。”
“。”
“皇太极并未暴怒，反而对多尔衮重加赏赐。”祖大寿递上一份密报，“称他‘以寡敌众，虽败犹荣’。而且……清廷开始大规模铸造火炮了。”
“铸炮？”孙传庭挣扎着坐起身来，“他们从何处找来的工匠？”
“是陈维新带去的。”祖大寿声音低沉地道，“不仅有工匠，还有火药配方、冶铁技术。探子回报，沈阳城外新建了三个铁厂，日夜都在开工。”
孙传庭心中不禁泛起一阵寒意。清军本就骁勇善战，倘若再拥有了火器的优势……
“还有更糟糕的情况。”祖大寿犹豫了一下道，“蒙古各部开始向沈阳派遣使者。虽科尔沁部与我们结盟，但其他部落……似乎已被皇太极拉拢了过去。”
“他许了什么好处？”
“互盛联姻，还迎…”祖大寿停顿了一下，“皇太极承诺，若能拿下中原，便将黄河以北划给蒙古。”
划疆而治！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分裂行径！
孙传庭一拳重重砸在床沿上，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他竟敢如此！”
“他当然敢。”一个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两人转头望去，只见袁崇焕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甲胄上还沾染着血迹。
“元素？”孙传庭惊讶地问道，“你不是在汉中吗？”
“蒙古退兵了，汉中暂时安全。”袁崇焕走进屋内，解下佩刀，“皇太极正在下一盘大棋。广宁之败，对他而言或许并非坏事。”
“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发愁没有借口来整合内部。”袁崇焕坐下后道，“八旗各主，各怀心思。如今明军突袭获胜，他正好可以借势宣称‘明军势力强大，若不团结起来，必将被各个击破’。如此一来，反对他的声音就会减少。”
孙传庭和祖大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之色。
若真如此，皇太极此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还有，”袁崇焕压低声音道，“我在汉中截获了一批密信，是从南京发往沈阳的。信中用的是一种十分特殊的密码，镜鉴司正在进行破译。不过，其中有一封信的落款……我认得。”
“是谁？”
袁崇焕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上面仅有两个字：“牧斋”。
牧斋。这是钱谦益的号。
孙传庭倒吸一口凉气：“钱牧斋？东林领袖？他怎么会……”
“我不知道。”袁崇焕摇了摇头，“但信是从南京刑部衙门发出的，用的是官驿。能够调动官驿发送密信的人，并不多。”
刑部。孙传庭想起了一个人——刑部右侍郎，钱谦益的门生，瞿式耜。
“此事必须禀报陛下。”他挣扎着想要下床。
“已经上报了。”袁崇焕按住他，“但陛下……恐怕无暇顾及这边了。”
“为何？”
袁崇焕沉默片刻，缓缓道：“南京出事了。陛下……要杀黄道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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