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最深处的牢房，烛火如豆。
苏云昭坐在简陋木椅上，面前跪着三人，皆是被迫参与裕王谋反的官员。他们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眼中却有一丝微弱的希冀。
皇后亲临，且未带刑具——这是要给他们活路。
“本宫知道，你们中有许多人，并非真心从逆。”
苏云昭声音平和，却自有威严，“或是受胁迫，或是被蒙蔽，或是一时糊涂。陛下编纂《警世录》，其之以仁化人’一条，便是要给迷途知返者机会。”
她顿了顿，看向左手边一人：“李主事，你儿子今年该考乡试了吧？”
李主事浑身一颤，伏地哽咽：“娘娘……臣罪该万死！臣不该收裕王的银子，不该为他传递消息……可臣若不从，他们就要对臣的儿子下手啊！”
“本宫查过。”苏云昭轻声道，“你儿子李昀，去年县试第一，府试第三，是个读书的苗子。若因你之过断送前程，岂不可惜？”
李主事泪如雨下：“娘娘开恩！娘娘开恩！”
“本宫可以开恩。”苏云昭道，“但你要将功折罪。把你知道的，都出来。”
李主事抹去眼泪，咬牙道：“臣！裕王在兵部、户部、工部都安插了人，名单臣迎…还有，他在江南私设的铸币坊，地点臣也知道……”
他一桩桩交代，旁边书记官奋笔疾书。
另外两人见状，也争先恐后坦白。一个供出裕王府在各地的暗桩，一个交出与北瀚联络的密信副本。
苏云昭静静听着，时而问几句细节。待三人完，她起身道：“你们所供若属实，本宫保你们性命，家人不受牵连。但官职是保不住了，回乡做个平民，安分度日吧。”
三人叩首谢恩，涕泗横流。
离开大牢时，已是深夜。
凌墨护送苏云昭回宫，路上低声道：“娘娘，这三饶供词，与赵猛那批书信能对上。裕王的势力，比我们想的更深。”
苏云昭颔首：“树大根深，盘根错节。所幸如今他们群龙无首，正是清除的好时机。”
“但那个‘玄鸟’……”凌墨迟疑，“能调动裕王旧部，又与萧景玉联络，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本宫也在想。”苏云昭望向漆黑夜空，“玄鸟，古代神鸟，黑色，居于北方。这代号，是否在暗示什么？”
正着，前方忽有马蹄声疾驰而来。一骑快马在宫门前勒停，骑手滚鞍下马，竟是边关信使！
“八百里加急！冯毅将军密报！”
苏云昭接过漆封竹筒，就着宫灯拆开。信纸只有半页，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臣冯毅叩首：北瀚退兵后，臣清查边关将领，发现镇北关守将王贲行为异常。其麾下三营兵力调动频繁，却无军令备案。臣暗中调查，发现王贲曾于三个月前密会一人，据描述，似黑袍骑兵首领。更可疑者，王贲早年曾在沈渊麾下效力，沈渊倒台后，他主动请调边关……”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没写完就匆匆封缄。
苏云昭脸色凝重。
王贲，她记得此人。永昌十三年武状元，骁勇善战，镇守北关八年，颇有功绩。没想到，竟是沈渊旧部。
更没想到，他会与黑袍人勾结。
“凌墨。”她转身，“你立刻去见皇上，禀报此事。本宫要去见一个人。”
“谁？”
“陈子昂。”苏云昭目光锐利，“他是沈渊心腹之子，或许知道些什么。”
牢死囚区，陈子昂蜷缩在角落，如丧家之犬。
牢门打开时，他惊惶抬头，见是皇后，更是抖如筛糠。
“娘娘……罪臣什么都了，真的……”
“本宫不是来问罪的。”苏云昭让狱卒搬来凳子，坐在牢门外，“本宫来问你一个人：王贲。”
陈子昂一愣：“王……王将军？”
“你父亲陈远山与沈渊密谋时，王贲可在场？他们之间，有何关系？”
陈子昂眼神闪烁，低下头：“罪臣……不知。”
“陈子昂。”苏云昭声音转冷，“本宫给你机会，是念你年轻，受人摆布。若你不识好歹，明日午时，便是你问斩之期。”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牵
陈子昂崩溃哭道：“我！我！王贲……他是我父亲的义子！早年家贫，被我父亲收养，后来从军，也是我父亲打点的……沈相当年，曾想扶他做边关大将，但先帝不允，只让他做了守将……”
义子。
苏云昭心头一震。这层关系，朝廷竟不知情。
“沈渊倒台时，王贲为何没受牵连？”
“因为……因为他早早与我父亲断了明面上的往来。”陈子昂抽泣，“沈相出事前三个月，王贲还暗中送信，边关已布置妥当，随时可动……但后来沈相败得太快，他没敢动手……”
原来如此。
王贲不是没动，是没来得及动。
如今萧景玉现身，黑袍军起，他便又看到了机会。
“还有谁知道这层关系？”
“除了沈相、我父亲，还迎…还有裕王。”陈子昂低声道，“裕王谋反前，曾拉拢王贲，许以大将军之位。但王贲没答应，要观望……”
他不是不反，是在等更好的时机。
等一个能一举成功的时机。
苏云昭起身，最后看了陈子昂一眼：“你的命，本宫暂且留着。若再有隐瞒，谁也救不了你。”
走出牢，寒风扑面。
凌墨已在等候，低声道：“皇上已下令，命冯毅将军密切监视王贲，但暂不打草惊蛇。皇上，要放长线，钓大鱼。”
苏云昭颔首，却道：“本宫担心，鱼太大，线会断。”
她望向北方，那里是边关，是黑风岭，是暗流涌动的镇北关。
王贲手握三万边军，若真与萧景玉里应外合……
“凌墨。”她忽然道，“若本宫要去边关，皇上会准吗？”
凌墨大惊：“娘娘！边关危险，万万不可！”
“正因危险，才要去。”苏云昭目光坚定，“有些事，坐在宫里是看不清的。本宫要去亲眼看看，那边关的暗流，到底有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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