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内,苏云昭是被檀香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娘娘!丰裕仓走水了!”
苏云昭瞬间清醒,披衣起身:“火势如何?”
“已烧了半个时辰,守卫扑救不及,火势还在蔓延!”
檀香声音发颤,“凌将军已调兵前往,但……但粮仓多是木质结构,又囤满干粮,遇火即燃,恐怕……”
苏云昭快步走到殿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火光映红半边,浓烟如巨龙升腾,即使相隔数里,也能闻到焦糊气味。
她心沉了下去。
丰裕仓存粮关乎全城军民性命,若尽数焚毁,不出三日京城必乱。届时不用北瀚攻城,内部就能瓦解。
“拂雪!”
“奴婢在!”
“立即召集所有不当值的宫人,带上水桶、棉被、沙土,随我去粮仓!”
苏云昭快速下令,“檀香,你去太医署,让太医们准备烧伤药膏,同时开库取所有备用纱布。”
“娘娘,您要亲自去?”拂雪急道,“那里太危险了!”
“不去更危险。”苏云昭已换上简便衣裙,“粮仓若失,京城必乱。本宫必须去。”
她顿了顿,又对另一名太监道:“去传顾先生,让他立即打开宫中备用粮仓,清点存粮。同时以皇室名义,联络城内所有大粮商,征调他们库中存粮。告诉他们,今日借粮,来日三倍奉还。”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整个后宫迅速行动起来。不过一刻钟,三百余名宫人已集结完毕,带着各种灭火器具,在苏云昭带领下赶往丰裕仓。
街道上乱成一团。百姓惊慌奔走,救火队伍与逃难人群挤作一团。苏云昭命拂雪在前开道,高喊:“皇后娘娘在此,众人让路!”
听到“皇后”二字,人群稍稍安定,让出一条通道。
赶到丰裕仓时,火势已蔓延至三分之二区域。凌墨正指挥士兵救火,见苏云昭到来,大惊:“娘娘!您怎么——”
“闲话少。”苏云昭打断他,扫视火场,“现在什么情况?”
凌墨抹了把脸上的烟灰,急声道:“火是从后墙茅房处烧起的,用的是火油,蔓延极快。我们已尽力扑救,但水源不足,附近水井都快抽干了!”
苏云昭抬头观察火势。
丰裕仓是连片建筑,粮垛之间间隔狭窄,火势一旦起来,极易形成连烧。传统泼水救火,杯水车薪。
她忽然想起现代消防知识——控制火势,首先要切断蔓延路径。
“凌将军,听我令。”苏云昭声音沉着,“第一,立即组织人手,在未着火区域与火场之间挖出隔离带,宽三丈,将可燃物全部清除。”
凌墨一怔:“挖隔离带?”
“对!火是靠可燃物蔓延的,没有东西可烧,火自然就过不去了。”
苏云昭语速极快,“第二,调集所有棉被、毛毯,浸透水后覆盖在临近火场的粮垛上,形成湿障。第三,搭建水幕——在高处架设水桶,穿孔滴水,在火场边缘形成水雾带,降低温度。”
她一边,一边亲自示范,指挥宫人搬运沙土、挖掘沟壑。凌墨虽不解其意,但见她指挥若定,也立即照办。
数百人齐心协力,隔离带迅速成型。水幕搭建起来后,火场边缘温度明显下降,蔓延速度减缓。
苏云昭又命人取来铜锣,召集仓中老吏:“你们最熟悉粮仓结构,告诉我,哪些粮垛最重要、最易燃?”
一老吏颤声道:“回娘娘,东三区存的是新收麦,最是干燥,一旦烧着,神仙难救。西二区是陈米,稍好些。最重要的是地下冰窖,那里存着应急军粮,若被火烤化冰层……”
“冰窖位置?”
“在仓正下方,入口在北墙根。”
苏云昭当即下令:“集中人手,优先保护东三区和地下冰窖。凌将军,你带人守住冰窖入口,绝不能让火势靠近!”
“末将领命!”
救火持续到明。
当最后一处明火被扑灭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丰裕仓三分之二化为焦土,但东三区粮垛保住了,地下冰窖也完好无损。
更重要的是,苏云昭组织的隔离带和水幕,成功阻止了火势向周边民宅蔓延。虽然损失惨重,但未酿成更大灾难。
凌墨浑身烟尘,走到苏云昭面前,郑重行礼:“娘娘今日之举,救了全城百姓。末将……佩服。”
他是真的佩服。那些闻所未闻的救火方法,竟真能克制火势。这位皇后娘娘,一次又一次超出他的认知。
苏云昭却无喜色,只问:“存粮还剩多少?”
顾先生匆匆赶来,递上账簿:“娘娘,清点完毕。丰裕仓存粮损失六成,但宫中备用粮仓尚存三成,加上从各大粮商处征调的,总计……可支撑全城二十日。”
“二十日。”苏云昭闭了闭眼,“够了。”
只要二十日内能平定叛乱、击退北瀚,粮草危机便可化解。若不能……她不敢想。
“纵火者抓到了吗?”她问凌墨。
凌墨摇头:“抓到几个疑似纵火的流民,但都服毒自尽了。不过……”他压低声音,“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上一枚耳坠。普通的银坠子,样式寻常,但苏云昭一眼认出——这是沈清辞身边丫鬟常戴的款式。
“沈清辞。”她握紧耳坠,指尖发白,“果然是她。”
“娘娘,是否全城搜捕?”
苏云昭沉思片刻,摇头:“不。她现在如惊弓之鸟,全城搜捕只会逼她狗急跳墙。放她在外,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她望向废墟中升起的缕缕青烟,声音很轻:“况且,经此一事,她已山穷水尽。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逃,而是最后一搏。”
“娘娘的意思是……”
“等。”苏云昭转身,眼中闪过冷光,“等她出眨这一次,我要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晨光洒满焦土,新的一开始了。
而这场粮仓大火的消息,也如风般传遍京城。百姓惶恐不安,但听皇后亲自救火、保全部分粮草,又略略安心。
宫中,萧景珩接到奏报后,沉默良久,最终只批了八个字:“皇后辛劳,朕心甚慰。”
他站在殿前,望着东南方尚未散尽的烟尘,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沈清辞这把火,烧的不只是粮仓,更是人心。
而她接下来要烧的,又会是什么?
喜欢深宫谋心录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深宫谋心录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