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山洞穴发现“北瀚密令”的消息,三日后传回京城。
凌墨亲自带人查验,将蜡丸与密令原件呈到苏云昭面前。
“确是北瀚军印的形制,但顾先生细看后,发现三处破绽。”
凌墨禀报,“一是印文左下角无裂痕,二是纸张是江南产的‘云笺’,北瀚军用的是‘胡麻纸’,三是密令中用了‘培植’一词,北瀚公文惯用‘扶植’。”
苏云昭听罢,不语。
顾先生在一旁补充:“伪造者极为高明,若非老朽早年接触过真北瀚军印,也难辨真假。此人必对北瀚内情十分熟悉。”
“沈清辞。”凌墨断言,“只有她,既熟悉北瀚,又能接触团练。”
苏云昭却不急着下结论。
她反复看着那份密令,指尖抚过“培植”二字,忽然问:“顾先生,您伪造者高明。那这般高明之人,为何会犯‘用错词’这种低级错误?”
顾先生一怔。
凌墨也反应过来:“娘娘的意思是……故意留的破绽?”
“或许。”苏云昭将密令放下,“但还有一种可能——这密令,根本不是沈清辞伪造的。”
“那是谁?”
“一个既想嫁祸北瀚,又想让我们怀疑沈清辞的人。”
苏云昭眸光渐深,“此人熟知北瀚,也了解沈清辞的处境,更清楚我们查案的思路。”
凌墨与顾先生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意。
“萧景瑜……”凌墨低声道。
“尚无证据。”苏云昭摆手,“但团练之事,不能再任其发展。无论幕后是谁,民间武装私藏兵器,终是隐患。”
她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京城周边州县。
“传我建议给陛下:即日起,所有地方团练,需向州县衙门登记造册,列明人数、兵器、粮饷来源。每季操练,需有官府人员在场监督。私人不得资助团练兵器粮草,违者以谋逆论处。”
凌墨领命:“臣这就拟章程。”
“还樱”苏云昭补充,“令各州县驻军,分派人手‘协助’团练操演。明为协助,实为监控。”
顾先生抚须:“此计甚好。既规范了团练,又不动声色地加强了控制。只是……那些已私藏兵器的,怕会反弹。”
“所以需恩威并施。”
苏云昭道,“颁令时同时宣告:既往不咎,但今后再犯,严惩不贷。另,对配合的团练,可由官府拨发部分老旧兵器,以作鼓励。”
策略定下,行动迅疾。
五日后,政令颁布,各州县震动。
昌平张氏族长第一时间将沈清辞所赠兵器上缴,并主动配合登记。
宛平周柏犹豫了两日,也在子孙劝下交了兵器。唯有房山石虎,竟带人躲进深山,拒不从命。
消息传回,沈清辞并不意外。
“石虎性子烈,不会轻易低头。”她对墨寒川道,“但这样也好——他闹得越凶,越能吸引官府注意。”
“侧妃不打算救他?”
“怎么救?”沈清辞反问,“此时出头,等于自认与团练有染。让他闹吧,闹到不可收拾时……自有人会收拾残局。”
她的“有人”,指的是萧景瑜。
若萧景瑜真是布局者,此时团练生乱,他必会有所动作。或趁机发难,或暗中平乱——无论哪种,都会露出马脚。
果然,石虎躲进深山三日后,事情起了变化。
那日清晨,一队神秘人马出现在房山脚下。他们黑衣蒙面,手持劲弩,趁夜突袭了石虎的营地。
石虎率众抵抗,但猎户的刀箭,哪敌得过军中劲弩?不过半个时辰,营地被攻破,石虎身中三箭,被生擒。
黑衣人将他拖到山口,当众斩首,悬首于树。
随后,他们在营地“搜出”一批北瀚弯刀、数封与北瀚往来的“密信”,还有一枚刻着狼头的令牌——与沈清辞之前收到的“影卫令”一模一样。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悄然而退,仿佛从未出现过。
等凌墨带人赶到时,只看到石虎的无头尸,和满地的“证据”。
“这是……灭口?”凌墨捡起一枚弯刀,刀身血迹未干。
随行的顾先生查验那些“密信”,眉头紧锁:“信是伪造的,但笔迹模仿得极像。令牌也是假的,真影卫令的狼眼是绿的,这是黑的。”
凌墨心下一沉。
又是伪造。但这次,伪造者不是要嫁祸北瀚,而是要坐实石虎“通当之罪。
“什么人要杀石虎?”他喃喃。
“灭口之人。”顾先生道,“石虎可能知道些什么,或者……他本就是某饶棋子,如今没用了,便弃掉。”
凌墨立刻想到沈清辞。
但转念一想,不对。沈清辞若要灭口,何必搞出这么大动静?悄悄毒杀便是。这般血腥场面,更像是……示威。
向谁示威?
向朝廷?还是向……沈清辞?
凌墨忽然想起苏云昭的话:“一个既想嫁祸北瀚,又想让我们怀疑沈清辞的人。”
他猛地转身:“回京!立刻禀报娘娘!”
而此时的冷宫中,沈清辞也收到了石虎被杀的消息。
檀香描述完现场惨状,沈清辞手中针线一顿,绣绷上的海棠花刺歪了一瓣。
“黑衣劲弩……军中制式。”她低语。
“侧妃,会不会是凌墨……”檀香颤声。
“不是他。”沈清辞摇头,“凌墨办事,不会这般狠绝,更不会伪造证据。这是……萧景瑜的手笔。”
“他为何要杀石虎?”
“一为灭口,石虎知道我赠刀之事。二为嫁祸,坐实我‘通弹之罪。三为示威,告诉我——他能轻易取我性命。”沈清辞放下绣绷,眼神冰冷,“好手段。”
墨寒川沉声道:“侧妃,如今我们很被动。石虎一死,线索全断。凌墨若顺着假证据查,迟早会查到我们头上。”
“那就让他查。”沈清辞忽然笑了,“查得越深越好。”
“侧妃?”
“萧景瑜既已出手,便明他急了。”
沈清辞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消瘦苍白的自己,“他急,是因为我的举动,打乱了他的布局。既如此……我便再添把火。”
她转身吩咐:“墨先生,你立刻传信给江南李茂,让他将扣下的三千石米,全部散给流民——以‘裕王府’的名义。”
墨寒川一惊:“这……岂不是自曝?”
“就是要自曝。”沈清辞眼中闪过决绝,“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家虽倒,仁心未死。更要让萧景瑜知道——他的威胁,我不怕。”
“可这样会引来朝廷……”
“朝廷来了,他才不敢再动。”
沈清辞打断,“苏云昭要的是稳定,萧景珩要的是民心。我散粮济民,他们便不能明着动我。而暗处……萧景瑜再出手,就是与朝廷为担”
墨寒川深深看了她一眼,终于领会:“侧妃这是……以退为进,借朝廷之势自保。”
“不错。”沈清辞望向窗外,“这局棋,我已落了下风。唯一生机,是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跳进来。”
她顿了顿,轻声道:“何况……那三千石米,本就是民脂民膏。散了,也算替沈家……赎些罪孽。”
最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
檀香红了眼眶,墨寒川躬身长揖。
当夜,江南传来急报:裕王府旧部开仓放粮,三千石米一日散尽,流民跪谢,呼声震。
消息入京,朝野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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