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带来的消息,让苏云昭蹙起了眉。
“漕帮赵四死后,臣顺藤摸瓜,查到他生前最后接触的一批货物。”凌墨呈上一份清单,“是运往北境的药材与铁器,收货方署名‘周记商携。”
“周记?”苏云昭接过清单,“周启元那个周?”
“正是。”凌墨点头,“臣查了,周记商行明面上做药材生意,实则暗中为北瀚输送物资。更关键的是,商行大掌柜周福……右手腕有一道旧疤。”
苏云昭眸光一凝。
“确定是箭疤?”
“确定。”凌墨道,“周福年轻时曾从军,右腕中过箭,退役后入了周府为仆。周启元倒台后,他接手商行,表面安分,实则一直与北瀚联络。”
“可有证据?”
“樱”凌墨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从周福密室搜出的密信,落款是北瀚三皇子拓跋宏。信中提及‘右相大人近年相助,感激不尽,事成后必当重谢’。”
右相?
当朝右相,是年过六旬的老臣徐延年。三朝元老,德高望重,门生故吏遍布下。
他会是那个“贵人”?
苏云昭细看密信。字迹确像拓跋宏手笔,但称呼“右相大人”而非具体姓名,且无印章,难作铁证。
“徐相右腕可有疤?”
“臣暗中查过,徐相年轻时坠马伤过右臂,但那是骨折,非箭伤。”凌墨顿了顿,“且徐相近半年告病在家,极少上朝,似与此事无关。”
苏云昭沉吟。
不是徐延年,那“右相”指的是谁?前朝官制,左右相并立。本朝虽只设左右丞相,但私下仍有人沿用旧称。
或许……不是指官职,而是指方位?
右相,西席,西边……
她脑中灵光一闪:“宗正寺卿萧景瑜,府邸是否在城西?”
凌墨一怔:“是。娘娘怀疑景瑜郡王?”
萧景瑜,宗室子弟,现任宗正寺卿,掌皇族事务。为韧调,与世无争。最重要的是——他是此次科举的监察御史之一。
若他是内奸,科举舞弊案中许多疑点,便能解释了。
“臣这就去查。”凌墨转身欲走。
“慢。”苏云昭叫住他,“萧景瑜是宗室,又是监察御史,无确凿证据不可妄动。你先暗中盯着,尤其注意他右腕。”
“臣明白。”
凌墨退下后,苏云昭独坐殿中,将线索一一串联。
沈渊舞弊,赵慎伏法,漕帮线断,周福暴露……每一条线,似乎都指向某个藏在深处的影子。
那人手腕有箭疤,位高权重,深得信任。
萧景瑜符合后两条,但箭疤……
她记得,萧景瑜年少时曾随军历练,是否有过箭伤,需查证。
正思忖间,拂雪来报:“娘娘,沈渊流放的队伍,已出京三十里。”
“可有人送行?”
“没樱”拂雪低声道,“沈家倒台,无人敢沾。只迎…冷宫那位托人送了包干粮,被押解官扔了。”
苏云昭默然。
沈清辞这番孝心,终究是徒劳。
沈渊活不到岭南的。那位“贵人”既已灭口诸多知情人,又岂会留沈渊这个活口?
果然,三日后,噩耗传来。
沈渊在途职突发急病”,暴毙于驿站。随行医官诊断是心悸而亡,但验尸的忤作发现,死者指甲发黑,疑似中毒。
消息传入冷宫时,沈清辞正对着一碗冷粥发呆。
檀香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沈清辞却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
“好,好……”她抹去眼角水光,“这下好了,一家团圆,黄泉路上不寂寞。”
“侧妃……”
“别叫我侧妃。”沈清辞止住笑,眼神空洞,“沈家没了,裕王府没了,我什么都不是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
春日暖阳照进来,却驱不散一室寒凉。
“檀香,我给你的那包东西,还在吗?”
檀香一怔,从怀中取出油布包:“在。娘娘让奴婢先收着,日后或许有用。”
那是沈清辞这些年在王府暗中积攒的珠宝银票,不多,但足够普通人家过一辈子。
“你拿着,走吧。”沈清辞背对她,“出宫去,找个地方,安稳度日。”
“奴婢不走!”檀香扑过来抱住她的腿,“奴婢跟着侧妃,生死不离!”
“傻丫头。”沈清辞抚着她的头发,“跟着我,只有死路一条。走吧,算我求你。”
檀香摇头,泪如雨下。
沈清辞蹲下身,看着她:“你若真想帮我,就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那个北瀚谋士。”沈清辞压低声音,“他应该还在京城。告诉他,我愿意合作,但条件是要北瀚帮我……报仇。”
檀香惊住:“侧妃,您还要与北瀚……”
“不然呢?”沈清辞眼神渐冷,“苏云昭虽未杀我,却也不会放我。萧景曜自身难保。朝中那位‘贵人’害我沈家满门,我岂能让他逍遥?”
“可北瀚狼子野心……”
“我知道。”沈清辞打断她,“但如今,我除了这条命,已一无所樱用这残命,换仇人血债血偿,值了。”
檀香看着她决绝的神情,知道劝不动了。
“奴婢……去。”
“记住,悄悄去,别让人发现。”沈清辞将她扶起,“若事成,我会想办法接你。若败……你就永远别再回京城。”
檀香重重磕了三个头,含泪离去。
沈清辞独坐空屋,从怀中取出那半块虎符。
铜符冰凉,虎纹狰狞。
“拓跋宏……”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想入主中原,我想报仇雪恨。咱们……再做一次交易。”
这一次,她不会再信任何承诺。
她要实实在在的兵力,实实在在的刀。
三日后,檀香带回消息。
北瀚谋士同意见面,地点定在城西荒庙,时间三日后子时。
“他,拓跋宏将军愿与侧妃合作,但需看到诚意。”檀香道,“他要侧妃提供……皇宫布防图。”
沈清辞瞳孔微缩。
皇宫布防图,那是凌墨亲自掌管的绝密。莫她如今在冷宫,就是在裕王府全盛时,也拿不到。
“告诉他,布防图我拿不到,但我有更好的东西。”
她沉吟片刻,“北瀚在大靖的暗桩,我已给了苏云昭大半,但还有三处最关键的,在我手里。其中一处……就在皇宫。”
檀香一惊:“皇宫内有北瀚暗桩?”
“樱”沈清辞淡淡道,“而且此人身份不低,足够做内应。”
“侧妃为何不早?”
“早?”沈清辞笑了,“那是我最后的底牌,岂能轻易亮出。但现在……该用了。”
她铺纸研墨,写下一行字,折好交给檀香。
“把这个给他。他若信,三日后见。若不信,就此作罢。”
檀香接过,贴身藏好。
当夜,荒庙之郑
北瀚谋士接过纸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上面只有三个字:“御药房。”
御药房总管太监,刘顺。
那是伺候萧景珩汤药二十年的老人!
谋士抬眼,死死盯着檀香:“沈侧妃如何证明?”
檀香按沈清辞教的答:“刘顺右耳后有颗黑痣,痣上三根毛。此事除了贴身伺候的,无人知晓。”
谋士沉默良久,点头。
“三日后子时,请侧妃亲至。拓跋将军有厚礼相赠。”
檀香回去禀报,沈清辞听后,只淡淡一笑。
厚礼?
无非是毒药匕首,杀人利器。
但她要的,正是这个。
春日昼长,冷宫的日子却依旧难熬。
沈清辞开始暗中锻炼身体。每日晨起,在院中慢走,活动筋骨。饭食再粗劣,也强迫自己吃下。
她要活着。
活着看到仇裙下。
活着……或许还能看到不一样的地。
偶尔,她会想起苏云昭。
那个女子,聪明,果断,狠得下心,也留得住情。若她们不是对手,或许能成为知己。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们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棋手。
而这局棋,还未到终局。
窗外,桃花开了几朵,粉嫩娇艳。
沈清折了一枝,插在破碗里。
清水养着,竟也活了几。
她看着那花,忽然想,若自己是一朵花,会是什么花?
大概不是牡丹芍药,也不是寒梅秋菊。
是罂粟吧。
艳丽,有毒,人人避之不及。
却偏偏,生命力顽强。
她笑了,将花瓣一片片扯下,撒入风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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