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四月,裕王府的声望随着那场轰轰烈烈的民生帮扶行动水涨船高。
城西施派点持续了整整一月,受惠百姓逾千人。京中茶楼酒肆里,常能听见有人感慨:“裕王仁善,侧妃贤德,这般宗室才是咱们百姓的福气。”
这话传回王府,萧景曜自是欣慰,沈清辞却无半分得意。
这日午后,她将府中几位管事嬷嬷唤到花厅。
花厅里坐了七八人,都是各院有头脸的嬷嬷,其中资历最老的赵嬷嬷伺候过老裕王妃,在府中颇有威望。
沈清辞端坐主位,一身藕荷色常服,发髻简约,只簪一支白玉簪。她目光平静扫过众人,缓缓开口:“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件事要商议。”
众人屏息聆听。
“新朝礼仪与旧制颇有不同,宫里前日颁了《内眷仪范新编》,想必各位也听了。”沈清辞示意檀香将几本册子分下去,“王府女眷,上至主子,下至有品级的女官,都需研习新仪。这事,我想交给各位嬷嬷督办。”
赵嬷嬷接过册子,翻了翻,面露难色:“侧妃,这新仪繁杂,老奴们倒是能学,可底下那些年轻丫头……”
“嬷嬷放心。”沈清辞微笑,“我已请了宫中退下来的尚仪局女官,后日起每日未时过府讲授。各位嬷嬷先学,学通了再教底下人。每旬考核一次,通晓者赏,懈怠者罚。”
她得温和,话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众嬷嬷面面相觑,终究应下。
待人散去,檀香低声问:“侧妃,这般大张旗鼓让全府女眷学新仪,会不会太过招摇?”
“招摇?”沈清辞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庭院里初绽的芍药,“檀香,你可知皇后为何暂时收手?”
檀香摇头。
“因为她看清了,裕王府如今走的每一步,都堂堂正正。”沈清辞转身,眸光清亮,“响应民生政策是忠,整顿府中仪范是礼,发展产业商路是能。咱们越是在明处做得无可指责,暗处那些手段就越难施展。”
她走回案前,展开一卷账册:“况且,让女眷学新仪,也不单是为了做样子。”
账册上,详细列着王府名下各产业近月的收支。
药铺、布庄、粮孝车马协…林林总总,竟有十余项。每项后头都跟着可观的盈余数字。
“产业做大了,难免要与官眷、商妇往来。府中女眷若仪态出众、谈吐得体,便是活招牌。”沈清辞指尖轻点账册,“生意场上,有时候妇人间的一句话,胜过男人十场酒宴。”
檀香恍然,却又想起一事:“对了侧妃,苏记绸缎庄的东家夫人前日递了帖子,想邀您过府赏花。”
“回帖,我后日有空。”沈清辞顿了顿,“记得备一份厚礼,苏记是京城绸缎业龙头,若能拉入商盟,对布庄生意大有裨益。”
檀香应声去办。
沈清辞独坐案前,又细细核了一遍账目。
自民生帮扶行动后,投靠裕王府商媚商户又添了七家。这些商户看中的,不仅是王府的实力,更是那份“仁善”名声带来的隐形好处——与裕王府往来,在百姓眼中便是“善商”。
名声,有时比真金白银更贵重。
她合上账册,望向窗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苏云昭暂时收手了,可这平静能持续多久?那位皇后娘娘绝非轻易罢休之人,此刻的沉默,或许只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居安思危……”沈清辞轻声自语。
既要借这难得的平静期壮大势力,又要时刻提防暗处的波澜。
正思量间,萧景曜从前院回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喜色:“清辞,刚收到消息,咱们在江南的那批丝绸,比预计早半月抵京。这回的成色极好,布庄掌柜,能卖出往年两倍的价。”
“好事。”沈清辞含笑为他斟茶,“不过王爷,越是顺遂时,越要谨慎。江南的货路,可查过是否干净?”
萧景曜敛了喜色,正色道:“放心,每一步都按你定的规矩来。货从正经绸厂出,税银一文不少,运货的船队也都有合法牌照。”
“那就好。”沈清辞将茶盏推到他面前,“咱们如今是众矢之的,半点错处都不能给人抓住。”
萧景曜握住她的手:“辛苦你了。这些日子,你既要打理产业,又要周旋人情,人都清减了。”
“能为王爷分忧,清辞不觉得苦。”沈清辞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柔和却坚定,“只是王爷也要记得,眼下的一切顺遂,都是因咱们处处合规、事事占理。这条路,必须一直走下去。”
萧景曜郑重颔首。
暮色渐浓,廊下点起灯笼。
而此时的坤宁宫里,苏云昭正听着拂雪禀报各府动向。
“裕王府的女眷新仪学得热火朝,连洒扫丫鬟都能几句《新编》里的规矩。”拂雪低声道,“还有,沈侧妃后日要去苏记绸缎庄东家府上赏花。”
苏云昭轻轻拨弄香炉里的灰烬:“她在织网。”
“娘娘?”
“拉拢商户,整顿内务,树立名声……沈清辞这是在织一张又大又牢的网。”苏云昭抬眸,眼中神色复杂,“这般手段,这般心性,若真一心向着陛下,倒是大靖之福。”
拂雪心问:“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的意思?”苏云昭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本宫的意思是,既然她现在做得无可挑剔,那便先由她去。咱们的精力,该放在那些藏得更深的隐患上。”
她起身走向内室,裙摆拂过光洁的地砖。
“传话给凌墨,让他近期多留意几位藩王的动向。至于裕王府……暂且放一放。”
拂雪应声退下。
暖阁重归寂静。苏云昭立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久久未动。
沈清辞,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本宫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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