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龙抬头。
京城的寒意渐褪,街边的柳树已抽出嫩黄新芽。裕安商行总号门前,车马往来比往日更盛。
一位青衫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商行对面的茶楼二楼临窗而坐,已喝了三壶茶。
他约莫二十五六年纪,面容清俊,气质温文,像个赶考的书生。只一双眼偶尔抬起时,锐利如鹰隼。
此人正是萧景珩的亲信暗卫,凌墨。
三日前,萧景珩召他入宫,屏退左右,只了两句话。
“裕王府势大,朕需知其底细。”
“你去查,莫惊动人。”
凌墨领命,当夜便换了身份,扮作南边来的举子,在京西赁了间院住下。这两日,他每日来茶楼“温书”,实则将商行进出的人、货、车马,看了个清清楚楚。
今日,他等的“机会”来了。
商行后门驶出三辆货车,车上货物以油布覆盖,但从轮廓看,应是皮货。车辆未走正街,而是绕进巷。
凌墨放下茶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三辆车在城中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处不起眼的货栈前。车夫与货栈管事交接几句,便开始卸货。
凌墨躲在巷角,凝神细看。
油布掀开,确是一捆捆皮子。但其中几捆的成色、纹理,与寻常皮货迥异。他曾在北疆办过差,认得那是上等的雪貂皮,属禁贸之物。
他心中一凛,却不动声色,继续观察。
货卸完后,车夫驾车离去。货栈管事招呼伙计将皮子搬入库房,其中两人抬着那几捆雪貂皮,走向最里间的暗库。
凌墨记下方位,悄然退去。
回到院,他铺纸研墨,将今日所见细细写下。雪貂皮数量、货栈位置、管事样貌、车夫特征,无一遗漏。
写毕,他将纸卷起,塞入竹筒,唤来信鸽。
信鸽扑棱棱飞向皇宫方向。
做完这一切,凌墨并未放松。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扮作脚夫模样,再次出门。
这次,他要去裕王府附近转转。
裕王府正门前车马稀落,侧门却时有仆役进出。凌墨在对面街角蹲了半个时辰,见有采买仆妇出来,便佯装问路,凑上前搭话。
“这位大娘,请问这附近可有赁房的?的刚来京城,想找个落脚处。”
仆妇打量他一眼,见是个老实巴交的脚夫,便指了方向:“往东走两条街,有个牙校”
凌墨道了谢,却不走,又问:“大娘是在这府里当差?这府邸真气派,不知是哪位贵人府上?”
“这是裕王府。”仆妇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豪,“咱们王爷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凌墨故作惊讶,又攀谈几句,套了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王府近日在修葺后园,采买了许多花木;侧妃娘娘常去商行,有时深夜方归;护卫操练得很勤,每日呼喝声老远都能听见。
这些消息,凌墨一一记在心郑
告辞仆妇后,他绕到王府后巷。那里有一处门,专供下人进出。他在巷口等了半晌,见有菜农送菜进去,便也挑了个担子,装作送柴的,想混进去瞧瞧。
谁知刚到门前,就被守门护卫拦下。
“哪来的?面生得很。”护卫上下打量他。
凌墨赔笑:“的是新来的,给府上送柴火。昨日与采买管事好的。”
护卫皱眉:“采买管事今日告假了。你把柴放下,明日再来。”
凌墨心中一动。护卫警惕性很高,且对府中人员动向清楚,这绝非寻常王府的守卫水准。
他放下柴担,点头哈腰地退走。走出巷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王府后门的护卫,站姿如松,眼神如炬,分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好手。
裕王府的护卫,果然不简单。
凌墨回到院时,色已暮。
他点亮油灯,在纸上又添几笔:护卫训练有素,戒备森严;侧妃沈氏常出入商行,勤于事务;府中采买管事今日告假,疑为轮休制。
写完这些,他吹灭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回想今日种种。
雪貂皮是实打实的禁物。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断定裕王府涉案。也许是商户私自夹带,王府并不知情。
需继续深查,找到王府与这些禁物的直接关联。
而另一边,裕王府内,沈清辞刚刚回府。
春兰替她除去披风,低声道:“姐,今日后门有个生面孔想混进来,被护卫拦下了。周统领已查过,那人自称送柴的,但城中几家柴行都不认识。”
沈清辞解发髻的手一顿:“生面孔?什么样貌?”
“二十多岁,中等身材,相貌普通,像个脚夫。但周统领,那人下盘极稳,走路无声,像是练家子。”
沈清辞在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
练家子,扮作脚夫,想混入王府。
是贼?还是……
她忽然想起苏云昭那日的眼神。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可测的眼。
“让周统领加强戒备,尤其夜里。”沈清辞缓缓道,“另外,传话给文砚,让他暗中查查,近日京中可有生面孔在打听王府或商行的事。”
“是。”
春兰退下后,沈清辞独自坐在镜前,久久未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京城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开始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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