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太后寿辰。
宫中张灯结彩，喜庆非凡。宗室命妇、朝廷诰命，皆盛装赴宴，珠翠盈眸，锦绣成堆。
裕王府一行冉得早。
柳氏精心装扮，满头珠钗，抱着白玉观音的锦盒，志得意满。
赵氏虽禁足未至，但赵家女眷来了几位，看沈清辞的眼神皆带冷意。
沈清辞只着淡青袄裙，发间一支白玉簪，素净雅致。她手中捧一紫檀木盒，盒身无雕饰，却木质温润，暗香隐隐。
萧景曜看她一眼，低声道：“可准备妥了？”
“王爷放心。”沈清辞微笑。
入殿行礼，按序落座。太后端坐上位，虽年过六旬，但精神矍铄，笑容慈和。皇帝萧景珩与皇后苏云昭陪坐左右，帝后恩爱，羡煞旁人。
寿礼逐一呈上。奇珍异宝，琳琅满目：东海珊瑚、西域美玉、江南刺绣、北地貂裘……太后一一颔首，笑意却淡。
轮到裕王府，柳氏抢先起身，亲自捧上白玉观音。太监接过呈上，太后细看片刻，点头：“玉质不错，有心了。”
只一句，便无下文。
柳氏面色微僵，讪讪退下。
萧景曜起身：“孙儿与侧妃沈氏，共献安神香一盒，愿祖母夜夜安眠，福寿安康。”
太后来了兴致：“安神香？呈上来瞧瞧。”
沈清辞捧盒上前，跪地奉上。太监打开木盒，内有青瓷罐三只，另有香炉、香匙等物。
“此香是妾身亲手调制，以檀香、沉香、乳香为基，佐以真品龙脑香。”沈清辞声音清柔，“请容妾身为太后演示用法。”
太后颔首。
沈清辞取香匙舀出香粉，置于炉中，引火点燃。
烟气袅袅升起，清雅香气渐弥殿郑
她边做边讲解：“此香宜睡前半个时辰点燃，置于窗前，待烟气散尽，留余香满室。切忌密闭门窗，以免烟气过浓。”
太后深吸一口，闭目感受。片刻睁眼，眼中露出讶异：“这香气……哀家觉得心神宁静，确有安神之效。”
萧景珩笑问：“母后喜欢？”
“喜欢。”太后看向沈清辞，“你这孩子，怎知哀家失眠？”
沈清辞垂眸：“妾身听闻太后常礼佛至深夜，便猜或许有眠浅之症。香品温和，若能稍解烦忧，便是妾身福分。”
话得贴心。
太后拉她近前，细看她眉眼：“模样周正，心思也巧。曜儿有福气。”
萧景曜忙道：“祖母过誉。”
苏云昭在旁微笑：“沈侧妃确实用心。这香调制不易吧？”
“回娘娘，妾身试了十余种配方，方得此香。”
沈清辞道，“其中龙脑香最难寻，幸得王爷相助，寻来真品。若用伪品，不仅无效，反伤身体。”
她得随意，却让柳氏脸色一白。
太后点头：“真品难得。哀家宫中也有些伪龙脑，外表相似，但气味刺鼻，烧后留黑渣。你这香清透，确是上品。”
沈清辞趁势道：“太后明鉴。妾身调香时，也曾遇伪品，幸得及时发现。想来市面上伪香不少，若有人不慎误用，恐伤身体。”
这话似是闲聊，却让柳氏手心冒汗。
苏云昭眸光微闪，笑道：“沈侧妃心思缜密。不知那伪香，后来如何处置了？”
“妾身留着，以作警示。”沈清辞坦然，“想着日后若遇类似情形，可提醒他人。”
“甚好。”苏云昭点头，不再多问。
献礼继续，但太后显然对沈清辞印象颇深，又拉着她了会话，问些家常。沈清辞应答得体，既不谄媚，也不拘谨，越发得太后喜欢。
柳氏在席间如坐针毡。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沈清辞竟识破伪香，更没算到太后如此青睐。
赵家女眷那边，几人交换眼色，神色阴沉。
萧景珩将一切看在眼中，笑而不语。苏云昭则端起茶盏，借衣袖掩去唇边一丝深意。
寿宴至半，气氛正酣。沈清辞借敬酒之机，向萧景珩道：“陛下，妾身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无妨。”
“新朝初立，宗室当同心同德，方能助陛下稳固江山。”
沈清辞声音清朗，“妾身见今日宗亲齐聚，其乐融融，深感欣慰。愿陛下永享盛世，愿我朝国泰民安。”
这话得大气，契合萧景珩心意。他大笑：“得好！赏！”
当即赏沈清辞玉如意一对，宫绸十匹。
柳氏看得眼红，却无可奈何。
宴席将散时，苏云昭忽然举杯向沈清辞：“沈侧妃，本宫有一问——你如此才智，可知宗室女眷，当以何为本？”
这话问得突然，满殿安静。
沈清辞起身，恭敬道：“妾身愚见，宗室女眷当以‘德’为本，相夫教子，和睦内宅。若有才智，当用于辅佐夫君、造福百姓，而非干政弄权。”
答得滴水不漏。
苏云昭微笑：“侧妃见识清明，本宫欣慰。望你谨记此言，莫负太后、陛下厚爱。”
“妾身谨记娘娘教诲。”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深意。一场博弈，在笑语中悄然过眨
宴毕出宫，马车中萧景曜难得露出笑意：“清辞，今日你为王府挣足了颜面。”
沈清辞却无喜色：“王爷，今日只是开始。柳氏计败，必不甘心；赵家暗箭，还未发出；皇后娘娘的试探，也才刚起。”
萧景曜笑容渐敛：“你是……”
“伪香之事，皇后恐已察觉。”沈清辞低声道，“她最后那一问，是在敲打我——莫因今日得势，便忘了本分。”
萧景曜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无论如何，本王信你。”
掌心温热，沈清辞心头微颤，却只垂眸：“谢王爷。”
车外风雪渐起，马车驶向裕王府。而深宫之中，新的波澜已在酝酿。
太后对沈清辞的青睐，很快传遍宫廷。翌日，便有旨意传出：太后召裕王侧妃沈氏，三日后入宫陪膳。
一石激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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