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品谈吐皆是不俗,更难得的是眼神清明,不似寻常纨绔。她心里觉得若配探春这般才干见识的女子,倒是个难得的。
心里如此想着,嘴上就斟酌着出了口:“姑娘若是有意,我自当在老太太跟前合。”鸳鸯看着探春的眼色又补上一句:“只是终身大事,终究还是要姑娘自己拿主意才是。”
探春听了心中微动,这一刻思绪又被勾回薛潘大娶之日。
那一日,他于众人前挺身而出帮忙解了围,恰到好处的又给了贾府体面。
……初见时,那人眼神清正,举止从容。身上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与平日见惯的高官商贾颇有不同。
第一面不过是惊鸿一瞥。
“姑娘想什么呢?”
鸳鸯的问询声叫探春晃了晃神,口不对意的喃喃:“嗯,记得……后来他还曾寄书信给我……那些制染方子……”
鸳鸯听了愣在当地,瞪大双眼望着对面的人。还从未见过三姑娘如此失神的时候……
探春的脑海中此刻浮现的是邬明随着书信一同寄到的几张精细绘制的图样并几块布料样本。
那信上,这些都是南洋新出的织染技法,成本又较京城成本低了三成有余,色泽却更鲜艳持久。若是她有意,还可介绍工匠来传授。
探春那时的心里是震动的,现下再回想起来……这人竟能瞧出她真正操心的是什么,送的恰好也是她最需要的。
再后来,她让人试了那方子,果然极好。
但更让她在意的还是信中的那几句话:“今献此计,非为讨好。实见姑娘忧心家务,愿效绵薄。
当时是记得拿到方子的惊喜,却忽略了他的心意。
鸳鸯看着探春的眼神不断变换着,只好继续一动不动,丝毫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打断她的思路。
探春早已将身旁的鸳鸯忘在脑后,沉浸在思绪郑
她微不可查地点零头,要真正让她管目相看的还是元春的事。
探春记得那些时日,夜不能寐。
直到秘密收到私信,上头只短短写着几个字:“事成,安。”
看到那几个字时的心情起伏,叫探春猛地站起身走到窗棂处,朝外看着,试图平复渐渐急促的呼吸。
“三姑娘?”鸳鸯的再次轻唤终于让探春回过神来。
看着鸳鸯询问的眼神,缓缓道:“老祖宗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姑娘你这是糊涂了吗?”鸳鸯笑着:“老太太既叫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的心意啊。”
探春一时之间,心中翻江倒海。
“三姑娘,你的意思是?”
探春猛地转身,眼神中带出一丝锐利:“我要见他,现下。”
“这……可这不合礼数……”
“去安排吧,想必老祖宗也不会拦着。既要我自己拿主意,那我也必须要弄清一些旁的事才好。”探春看向鸳鸯斩钉截铁道。
鸳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
……
门帘一掀,探春披着大红猩猩毡斗篷裹着一股寒气缓缓走了进来,鸳鸯紧随其后。
厅内几人目光齐齐聚在了她的身上。
探春却神态自若,与叔侄俩见了礼,几人神态各不相同。
邬海最先恢复自若先拱手:“三姑娘安好。“身后的邬明也跟着作揖,只是抬眼间恰与探春目光相遇。竟是面上一怔,脸色微微泛红,随即连忙垂眸。
探春几人都将这一幕瞅在眼里。
掀起裙角走到贾母身侧的圈椅中坐下,贾母眼神微闪,沉吟道:“今日邬大将军与邬将军来,原是有些话要在明处。三丫头……想必你亲自前来是有什么话想?”
探春听了深吸一口气,心中再无顾忌直视邬明:“邬公子,今日议事厅内并无外人,我只问你一句真心话。你求娶我,究竟是何心意?”顿了顿又道:“虽然是旧识,也承蒙恩情在先。但,终究……我们贾府的光景不如从前,往后……”
此话一出,掷地有声,满堂皆静。
邬明听了猛地抬头,正好与探春的眼神对上。后者不必不闪,倒像是两汪深潭要看透人心。
瞬时间喉头一紧,竟是张了张嘴答不上话来。
落在其余人眼中的邬明此刻脸色微红,额头上渐渐冒出细汗,双手也攥成拳。
“咳咳……明儿。“邬海低声提醒着。
邬明身子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郑重拱手:“三姑娘既然问了,我不敢不答。自与那次宴席中得见一面,留下深刻印象。”
见探春并未再出声,便又继续道:“后得知三姑娘理家,兴利除弊,条理清晰,更生敬佩。我敬佩姑娘高才大志,巾帼不让须眉,”
越声音愈发低沉,到最后一字一句,叫所在众人都能感受到坚定的心意。
探春面色无波,只是随后问着:“邬公子可知贾府如今境况?“
邬明抬头直视向探春,面色坦然:“自然是知道的。”
邬海听了也不由的面色微变,心中更是又从新审视起这个贾府的庶出三姑娘来。
这般想着,却听见邬明一声轻笑:“三姑娘,婚姻之事贵在两心知。我倾慕姑娘,是因品格才情所致,自与门第无关。若是三姑娘不弃,邬某愿意在此立誓。“
着竟拱手向着探春处深深一揖:“邬明今日在此立誓,无论荣辱富贵,必与姑娘同心同德,共度艰辛,且……”
他看着探春的双眼里是满满的诚意:“不瞒三姑娘,邬某也知贵府不易。若能结为连理,邬家虽微,亦倾力相助,共度难关。”话音刚落,眼见面色又是微红起来,口中竟有些结巴着:“另三姑娘欢喜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亦是我心中所想!“
此话一出,荣禧堂内落针可闻。
探春凝视着他良久,双眼中渐渐泛起波澜。既邬明如此坦荡,又表明真心,又不忌讳陈明现实厉害。字字恳切,甚至直言愿助贾府。
贾母忽然轻笑出声,打破厅内沉静:“好,好。果然有邬家大将之风!更难得邬将军如此坦诚!”
着看向探春:“三丫头,你如何想?”
探春起身,先向贾母福了福,又转向邬海行礼后,最终看向邬明:“婚姻大事,本应由长辈做主,只是……”
到这又顿了顿,这一顿,叫所有饶心都提了起来。
“只是邬公子曾跟我过,女子若有才学,亦当又施展之地,这话深得我心。”探春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若是嫁入邬家,我希望我仍旧能继续读书写字。若有闲暇,也想如男子一般,做些想做之事。”
此言一出,室内又静了下来,贾母、邬海二人不由自主对视一眼。
贾母微垂了眼,划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道:“三丫头,这话可不妥当。女子无才便是德,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她想起探春的不凡,读书写字、打理家务,样样出色。有时就连她也会感叹,若探春是个男儿身,贾家何愁后继无人。
可话虽这样,心中也觉的三丫头的话有些道理。可此时邬家叔侄且都在场,万不能叫人挑出毛病。
此时邬海却笑出了声。
众人看去,只见那神色中有欣赏、理解,更有一种难得的开朗:“三姑娘果然如明儿所,志向不凡。邬家乃武官世家,没有那些臭规矩。在家中你尽可读书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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