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里，自打跟正兴商议好后，暗中偷偷拿走夏金桂不少私房细软。
今日得手的是一对赤金镶红宝石耳坠子并一支白玉簪，都是夏金桂平日里不戴的旧物，少几件也不易察觉。
急慌慌走到约定好的地方站定，就见大树旁闪出一个人影：“又得手了？”
正兴忙迎上去。
宝蟾边从怀里往外掏着，边四下里瞧着。低声嘱咐：“今晚就拿出去当了，这回少也值个一百两。整整两日她都为薛大爷的事焦心，连香菱都没空搭理，更顾不上清点这些。”
正兴接过，在手心掂拎，脸上露出笑：“你放心，老地方，绝不会叫人瞧出破绽。”
宝蟾低声应着，俩人又了些体己话，便匆匆回院。
刚走到廊下，就听见里头又传来砸东西的动静，夹杂着夏金桂尖厉的声音：“好一个薛家！平日里装的人五人六，穿金戴银！真到了紧要关头，连个几万两银子都要找我来凑！”
一听提到银子，宝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垫着脚悄声凑到窗户根底下，透过缝隙往里头瞧。
屋内地上又是一片狼藉，地上全是碎瓷器。夏金桂叉腰站在中央，脸涨的通红。薛姨妈扶着额头正坐在一旁抹眼泪。
宝钗白着一张脸，走到夏金桂跟前：“嫂子，如今不是吵闹的时候，大哥如今还在狱中等着咱们打点，衙门上下全要银子疏通。咱们家这些年确实不如从前，眼下就差六千两银子。等铺子里的钱收回来，连本带利还给嫂子。”
夏金桂素日瞧不惯宝钗的做派，如今更是瞪了她一眼：“宝钗妹妹平日的大方劲儿呢？你的体己银子呢？我的嫁妆可是我实打实从娘家带来的！如今要用也该先用你们的，难不成你们想趁着这件事，算计我的嫁妆！”
完竟是不顾脸面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宝钗急退两步，额上青筋直蹦：“我的大哥，我自是要帮的，能拿出的现银我也都垫上。你可别忘了，他是我大哥也是你的丈夫！如今他人还在里头，打赡可是忠顺王府的人，若是迟了，你可愿意做个孀妇！”
宝钗也是气急攻心，什么话都了出来。
“我呸！一个混账日日不归家，如今因为一个戏子与权贵大打出手，整日花酒地，就算回来也是守活寡！”
薛姨妈听了，气的浑身发抖，却无法反驳。往后一倒就靠在圈椅上捂脸号啕大哭起来。
夏金桂口中是这么，其实心里也是打鼓。夏家已是败了，如今若是薛家再出事，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眼珠转了转又道：“要我出银子也成，往后这家我来当，省的你们娘几个遇事全然没有主意，最后还不是来求我。”
薛姨妈一手捂脸，一手指着她，气的不出一个字。
宝钗走上前忍着气：“都依你所言，先将我大哥救出来是正事。”
夏金桂只觉的心中出了一口恶气，挑了挑眉，掀开里间的帘子走了进去。
等她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个绸缎包袱“哐当”一声扔在了桌上：“这里头是六千两银子，可数仔细了。别到时候我诓人！”
宝钗眼中蓄着泪，弯腰将那银子捧了起来。示意莺儿将薛姨忙搀扶着出了屋。
夏金桂坐在窗棂前，瞅着下人们为了凑银子，将薛姨妈的箱笼都打开，瞅着像是连自己多年前的嫁妆都翻了出来。
宝蟾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递上一盏茶：“奶奶消消气，吃口茶吧。”
……
两日后，薛蟠被救归家。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渣，刮得院中的枯枝瑟瑟作响，显的格外萧条。
宝蟾从院外头慌慌张张跑进院子：”回来了，大爷回来了！“
这一声在院子里炸开的时候，夏金桂正对着镜子簪花，听见跑进来的脚步声，连头都没回：”慌什么，又不是死了人回魂。”
将那朵花插进发髻，又对着镜子照了照，才起身。
走到门口处整了整衣襟，端起热茶朝门口处看去。
门帘子卷着一股凉风被掀开，两个厮半搂半抱着个人进来。那个人穿着单薄褴褛，须发蓬乱，左脸上斜着一道新鲜疤痕。
夏金桂定睛一看，险些没认出来。
这人不是薛蟠是谁！
宝钗搀扶着薛姨妈赶过来，哭着一把抱住。也不嫌脏臭，紧紧搂在怀里哭喊：“我的儿啊！你可算是回来了！”宝钗站在薛蟠身旁哭着抹泪，哽咽道：“快扶大爷进屋，去请大夫！”
身后跟着的婆子七手八脚去接，薛蟠却推开众人，朝着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死不了！”
众人簇拥着他往正房里间走去，薛蟠踉跄着喘息。夏金桂用帕子捂住口鼻，在后头不紧不慢的跟着。
身上是新伤加旧伤，层层叠叠，散发着恶臭。
丫头们端来热水、姜汤。薛姨忙亲自替儿子擦脸。半晌后大夫到了，又忙着诊脉、开方。
薛姨忙大声喊着：“用什么药尽管开，家里还有！”
夏金桂坐在离着塌八丈远的酸枝木椅上，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好歹是回来了，也不枉我的嫁妆银子垫坑。”
这话的刻薄，薛姨忙听了，脸色一白。
薛蟠躺在榻上，听了睁开那只被打肿的一只眼，死死盯了夏金桂一眼。
虽那只眼被打的只剩下一条缝，但眼神里透出的光瞧着不似先前那个薛蟠。
里头满是恨意、屈辱还有一种不清的冷淡。
夏金桂却迎着他的眼神，冷冷一笑。
两日后的黄昏，薛家的遮羞布终于被彻底扯下。
正是用晚饭的时候，薛姨忙正亲手喂薛蟠吃着人参鸡汤。外头院子里忽然传来哭喊声且伴着砸东西的声音。
薛姨妈顿住，放下碗：“外头出什么事了？”
话音未落，夏金桂穿着一身大红遍地金缎子袄，外罩石青缂丝灰鼠披风，头上珠翠晃眼，猛地掀开门帘撞了进来。
瞧了瞧那碗鸡汤，嗤的的笑出声：“太太倒是好雅兴，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能喝上人参鸡汤！“
薛姨忙白着脸：“蟠儿身子太弱，只能吃流食，大夫要多补。”
“补补？”夏金桂声音陡然尖厉起来：“拿什么补？库房里的东西都快当光了！拿我的嫁妆补吗！？”
薛蟠听了，胸口急速起伏，挣扎着要起身。
“要我嫁妆的时候，不是好了，大爷回来便是我当家。现下回来了，库房钥匙、账本，都交出来！”
薛姨妈气的浑身哆嗦，指着她：“你！你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等回头再，蟠儿还在用饭。没见过哪家媳妇跟婆婆这么话！”
宝钗见状连忙拦在前头：“嫂子，如今家里艰难，原该同舟共济。大哥又刚回来，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咱们慢慢商议可好？”
夏金桂撇了眼宝钗，又看向薛姨妈：“啧啧啧……婆婆？“像是听了什么大的好笑事般，大笑出声。
“您儿子在外头闯了大的祸事，如今好不容易靠着我的嫁妆银子将人领了回家。若不是我的嫁妆，你们薛家早被人踩到泥里去，如今倒好，在我跟前拿起婆婆的款儿来了！“
“嫂子慎言！“
夏金桂状如疯妇指着宝钗：“你少在这里装贤惠人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日装着大家闺秀的样子，心里指不定什么盘算，我告诉你！如今这个家，我了算！“
话音刚落，便吩咐宝蟾：“去！把太太屋子里头拿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薛姨妈站起身：“那是我的体己，你不能动！“
“什么体己不体己的，如今都是我了算！走！“着冲着身后跟着的婆子们一挥手，一群人乌泱泱像阵风是的卷了出去。
薛蟠在榻上早已忍无可忍，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下霖随手抓起炕桌上的药碗追到院中，朝着夏金桂砸去：“贱人！我砸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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