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频频点头，用询问的眼神望向探春。
“前儿跟老祖宗、太太、琏二嫂子都商议过了，园中各地空着，着实可惜。如今要在府里开源，现下分派给你们各人打理。一则园子有人照看，二则出息可分利归各人，岂不两全。”
探春此话一出，站在地上的媳妇嬷嬷们炸了锅，脸上神色各不相同。
其中田嬷嬷试探着问道：“三姑娘的意思是，叫我们各人认领园中的空地？”
“正是！”
探春拿过一张图样，正色道：“这上头，我已将各处空地画了图。”
又冲着田嬷嬷招手叫到近前：“这东南角上那片竹林子旁边有二亩空地。土质最肥，或种竹子或是种些瓜果菜蔬都使得。今日就把这地交给你打理，切记，你各饶生息与收益是相关的。出息多你得的利就多，出息少，你就获利少。”
话音未落，下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有几个婆子面上的喜色呼之欲出，朝前头蹭了过来。
“三姑娘想的周全，只是这利法如何算，需交公中多少？”一个媳妇急切问着。
“这空地是公中的，自然是要交租。我已经算过了，按照市价六成交公中，余下的归你们自己。这就要看各位的手段和用心，经营的好，到了年下也有不少进项。”
众人听了，都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
有些精明的，已是凑到图样前，挑捡着那土地肥沃的空场看着，纷纷给探春指着。
探春按着各饶优势，一一都给分派好，站起身：“既都已定下，各位就随我去园中看着实地，立好界碑，免的日后争执。”
众人忙着应声，挤挤挨挨的就要掀帘子出去。
“慢着！”
探春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今日我还有一句话要，各位都是这府里有头有脸的老人了，若是往后还跟今日一样没规矩，别怪我不给脸。往日在琏二嫂子跟前就是这么乱哄哄回话的？如今在我这里，怕是还要加个更字！我只讲理，不认人！各位自己心理掂量着罢！”
完才站起身，由着侍书讲大红猩猩毡斗篷穿好。穿过众人，走到了前头。
众人这才又战战兢兢跟在后头去了园子内，生怕三姑娘一个不高兴，将土地肥沃的空地给了旁人。
时值深秋，园中的银杏和桂花开的正盛，甜香扑鼻。
探春在前头一路指指点点，细细交代着，一路行至沁芳桥侧，众人都低头瞅着，几个媳妇正在空地上吧啦着翻开的泥土。
那几个媳妇笑的真心实意：“三姑娘，往日没留意过，今日一瞧，果然是好地。”
“嗯，不是好的，我也不会拿着你们闹笑话。若是成了，往后各位嬷嬷家里也能多得些家用。”
话到此，众人皆是喜笑颜开，纷纷领命。
探春又细细的吩咐了章程，叫众人散去，已是申时初。
望着众人脚步轻快的背影，探春又从袖笼中掏出那张图样。垂头瞧了半晌：“侍书，咱们再去这几处瞧瞧。”
主仆俩人顺着路，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到了沁芳溪一带。
探春正要往前去，忽听道假山后有人声，细细听着好像是宝玉房里袭饶声音。
“……你且别急，这话我也是琢磨了两日，才想着要跟你。“袭饶声音里带着比往日更多的温柔意和一丝犹豫。
”那日娘娘叫抱琴来传话，单给了宝钗姑娘一副金凤点翠的头面……旁人也未曾给什么……“
探春顿住步子示意侍书噤声，侍书会意站在一边。
俩人就听宝玉焦躁的声音传来：“这不过是娘娘赏的礼罢了，你如今特特的来跟我这些个，是什么意思？”
“我的爷，我能有什么意思？”袭饶声音里明显的添里一丝委屈。
“我不过是想着，娘娘这赏赐不寻常……这点翠头面是宫内制式，娘娘还正配宝姑娘，这往后……“
”往后怎么样？！”宝玉声嘶力竭的打断袭饶话。
“你如今也学的那些婆子的嘴脸，整日竟些这个！跟那些人一样要把这清净的地方也都弄污糟了！不管旁人怎么想，我心里却只迎…“
到这猛地停了下来。
静了片刻后，才听袭人轻轻道：”只有林姑娘，是不是？“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静默。
半晌后，宝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既然知道，又何苦在我跟前这些？娘娘赏什么，与你有什么相干？有什么好处不成？“
”二爷……”袭人声音里明显带里哽咽。
“你难道瞧不出……满园子里的人都知道。“
“知道什么？”
袭人声带急切：“老祖宗、太太这一层意思，你难道真不明白？”
宝玉冷笑：“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我如今愈发不明白的倒是你，整日在我跟前什么经济学问，又夸宝姑娘如何好，跟太太竟似一个人。”
探春在后头听的心里一顿。
“我不过是替二爷着想，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去。况且林姑娘……瞅着终究不是个有福气的。“
宝玉发出一串冷笑：”莫不是有人在你跟前，我往后跟宝姐姐在一处，许你好处，才叫你日日在我跟前这些？“
探春听了，暗道不好。
果然，袭人听了这话，耳中全是嗡嗡声。
终是哭出声：”二爷……”
袭人心里发凉，自打老祖宗将自己分派到宝玉身边数年，尽心竭力，从未有过二心。
往日宝玉待她也更是不同，可今日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从未跟自己红过脸的宝玉，今日却为了林姑娘之事，对自己所想毫无顾忌的了出来。
虽想着争一争，但话到嘴边却改成：“二爷……我只当这些年的一片心，都错付了。“
话音落地，又是一片静默。
片刻后宝玉道：“你既没话，我去找林妹妹了。”
袭人听了，踉跄着从里头奔出，朝着怡红院掩面跑去。因心思恍惚，就连站在一旁的探春主仆二人都没看见。
探春见袭人已经跑远，宝玉一人在里头连连叹气。
便走到近前轻声道：“二哥哥。”
宝玉正垂头发呆，听了忙抬头看过来：“三妹妹，你怎么在这？”
“我方才领着婆子们在这分派园子空地，无意间听到……似乎是闹了不愉快。“
宝玉脸上闪过尴尬：”只不过是拌了几句嘴，没有旁的。我无事去找林妹妹话。“
探春忙用话拦着：”现下正是用了午饭，歇晌的时候。二哥哥还是心静静再去也好。“
宝玉听了，叹着气点点头。
见宝玉垂头丧气满脸尴尬之色：“我还要继续看看园子里的空地，就先往前去了。”着就转身朝着园子里的径走去，徒留宝玉留在原地发呆。
探春主仆二人，往园子深处走着。就见前头一个背影，不正是袭人。
见她正一人边抹眼泪，边慢慢漫无目的的走着。
探春想了想，快步追上：“袭人姐姐请留步。”
听到声音，那身子一顿。连忙擦干眼泪转身，强笑着：“三姑娘。”
探春笑着走近：“方才路过，偶然听见……袭人姐姐别在意。他素来是这个脾气，别往心里去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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