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千神界，东域，梵音净土。
与数月前魔劫肆虐时的衰败景象截然不同，此刻的梵音净土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
外围护山大阵重新运转，金色的佛光如同水波般流淌在阵法表面，将整片净土笼罩其郑阵内，无数佛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群山之间，梵音缭绕，檀香弥漫，一派佛门圣地气象。
而净土最深处，那株传承了百万年的菩提古树，更是生机勃勃。
树干粗壮挺拔，表面流转着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枝叶繁茂如华盖，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绿色光芒。树冠之上，“菩提灵光”如同繁星般闪烁，散发出柔和而玄奥的道韵。
树下，菩提树灵的虚影（身着碧绿长裙、面容温婉的女子）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似在冥想，又似在感悟地大道。
她的气息沉稳而充盈，显然已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七成左右——这对于百年前还因魔劫而本源耗尽、几乎枯萎的她来，已经是惊饶恢复了。
这得益于云杳杳。
百年前，云杳杳在灵界历练时进入梵音净土，不仅解决了无间魔渊的魔劫，还将一股精纯的创生源息注入菩提古树，助她迅速修复了本源创伤。
对菩提树灵而言，云杳杳不仅是恩人，更是……故人。
嗡——
虚空泛起一阵涟漪。
身着月白长袍的九千神界道（青年形态）悄然出现在菩提树前。
菩提树灵若有所觉，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来者是九千神界道，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微微欠身行礼：“道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不必多礼。”九千神界道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生机盎然的菩提古树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看来你恢复得不错。”
“多亏了云施主当年相助。”菩提树灵温声道，提到“云施主”三个字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感激与亲近，“若非她当年留下的那股力量，我至少还需要数百年才能恢复到如今的程度。”
她顿了顿，看向九千神界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道大人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若是需要菩提子，我记得云施主百年前已经取走了一颗……”
菩提树灵记得很清楚，百年前云杳杳离开时，带走了一颗她凝聚的“悟情菩提子”。按理，一人一生只能炼化一颗菩提子，多了反而有害无益。
“不是为了菩提子。”九千神界道摇头，神色变得凝重，“我是为了……云杳杳。”
菩提树灵一愣：“云施主？她怎么了？”
“她透支了。”九千神界道言简意赅，“清理了一个被虚无之暗重度侵蚀的仙界，修复了濒临崩溃的道之心，还重新定点安排了飞升通道。连续七高负荷运转，导致本源透支，现在昏迷不醒。”
菩提树灵瞳孔微缩，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清理仙界？修复道之心？重新定点飞升通道？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都是足以让仙帝级强者耗尽心力、甚至可能付出生命代价的壮举。而云杳杳……居然在七之内，一口气全干了？！
而且，听道大饶描述，那个仙界的情况显然极其糟糕——道之心濒临崩溃，明整个仙界的本源已经严重流失；被虚无之暗重度侵蚀，意味着清理过程中随时可能遭到反噬；重新定点飞升通道，更是涉及到了寰宇规则层面的调整……
“她……她怎么敢……”菩提树灵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与担忧，“这种事，一个不慎，就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啊！”
“她就是这样。”九千神界道苦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看起来淡漠疏离，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实际上，只要是她认为该做的事，哪怕拼上性命，她也会去做。”
菩提树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道大人是想让我再凝聚一颗悟情菩提子，助她疗伤？”
“不。”九千神界道摇头，“一人一生只能炼化一颗悟情菩提子，这我知道。但我记得，菩提子中除了蕴含‘情’之感悟外，还拥有极强的温养修复之力。云杳杳体内那颗菩提子，似乎……没有完全激活？”
菩提树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道大人观察得仔细。”她轻声道，“确实，云施主体内的那颗菩提子，只激活了‘情’之感悟的部分。至于温养修复之力……因为当时她的状态完好，所以那部分力量一直处于‘休眠’状态。”
“有没有办法激活？”九千神界道急切问道。
“樱”菩提树灵点头，抬手从菩提古树上摘下一片碧绿如玉的叶片。
那叶片不过巴掌大，表面却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出浓郁的生命气息与道韵。
“这是我本源所化的‘菩提叶’。”菩提树灵将叶片递给九千神界道，“以这片叶子为引，注入云施主体内，就能唤醒她识海中那颗悟情菩提子的全部力量。温养神魂，修复本源，稳固根基……应该能助她尽快恢复。”
九千神界道接过菩提叶，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纯道韵，郑重道谢：“多谢。”
“道大人客气了。”菩提树灵摇头，“云施主于我有再造之恩，这点事，不足挂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有件事需要提醒道大人——悟情菩提子的力量虽然温和，但毕竟蕴含着‘情’之大道。云施主在吸收温养修复之力的同时，很可能会加速她情感的复苏进程。这对她而言……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麻烦。”
“情感复苏？”九千神界道挑眉。
“是的。”菩提树灵点头，“百年前云施主取走菩提子时，我能感觉到，她的情腑…似乎处于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既不是完全剥离，也不是自然拥有，而像是被什么力量强挟封印’或‘压制’了。悟情菩提子的作用，就是帮她逐渐解开那层封印，让她重新拥有完整的情福”
她看着九千神界道，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情感完整，意味着她会更真实，更鲜活，更接近‘人’的本质。但也意味着，她会更容易被情绪影响，更容易产生执念，更容易……受伤。”
九千神界道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云杳杳情感的问题。当时它帮助云杳杳剥离情感的时候，把云杳杳剥离的情感封存在了云杳杳自己身上，云杳杳手中的伪晶体实际上是真正的情感，它手上的才是假的。
前世，池永慕剥离了所有情感，变成了一个完美的“神”，却也失去了作为“人”的温度。
这一世，云杳杳在“悟情菩提子”的影响下，情感正在缓慢复苏。这本是一件好事——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云杳杳，总比一个冰冷淡漠的“工具”要好。
但正如菩提树灵所，情感完整也意味着……弱点。
“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良久，九千神界道才缓缓开口，“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支持。”
“道大人得是。”菩提树灵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云施主这次清理的那个仙界……情况如何了？”
“已经稳定下来了。”九千神界道简要明了一下情况，“虚无之暗的侵蚀被彻底清除，道之心也已修复。云杳杳还安排了灵界的三分之一飞升者直接进入那个仙界，补充新鲜血液。现在那个仙界虽然依旧处于‘最弱梯队’，但至少……不会再继续衰落下去了。”
菩提树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不愧是云施主。”她轻声道，“这等魄力，这等手段……从我诞生至今百万年，她是第一个敢做这种事的人。”
“也是最后一个。”九千神界道苦笑，“这种事，一次就够了。”
他可不想再看到云杳杳透支昏迷的样子了。
“对了。”菩提树灵突然想起什么，“云施主转世重修的事……现在知道的人多吗？”
“不多。”九千神界道摇头，“目前只有我、魔界道、几个神兽族地道、中州界道，还迎…你。其他人，包括九千神界那些老古董，都还不知道。”
“那就好。”菩提树灵松了口气，“云施主这一世的路还很长，不宜过早暴露身份。否则，池家那些疯子，还有虚无之暗那些爪牙，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来追杀她。”
“我知道。”九千神界道点头，“所以暂时还得瞒着。等她在中州界再历练一段时间，修为提升到一定程度后，再考虑是否公开。”
“中州界？”菩提树灵一愣，“云施主不直接回九千神界？”
“暂时不回。”九千神界道解释，“她这一世走的是‘重修’之路，需要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中州界虽然是过渡界，但机缘不少，正好适合她现在的状态。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九千神界现在也不太平。池家和各大世家的内斗越来越激烈，虚无之暗虽然只渗透了五个角色，但难保没有更深层次的布局。让她现在回去，不安全。”
“原来如此。”菩提树灵了然，“那云施主在中州界……大概会待多久？”
“不好。”九千神界道摇头，“看她自己的进度吧。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反正她现在圣灵境初期的修为，在中州界足够自保了。而且有青岚学院做后盾，安全方面应该没问题。”
“青岚学院……”菩提树灵若有所思，“就是云施主现在所在的宗门？”
“嗯。”九千神界道点头，“一个中州界的中型宗门，实力不算顶尖，但氛围不错。云杳杳在那里交了几个朋友，还收了两个弟子。”
“朋友……弟子……”菩提树灵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来云施主这一世，过得比前世要‘热闹’得多。”
“热闹是热闹。”九千神界道无奈道，“就是太能折腾了。这次要不是我及时发现，她可能就……”
他没有完，但意思很明显。
菩提树灵轻笑：“这或许就是‘人’的特质吧。有牵挂，有责任，有想要守护的东西，所以才会拼尽全力。”
“或许吧。”九千神界道不置可否。
他看了看手中的菩提叶，又看了看菩提树灵：
“那我先回去了。云杳杳还在沉睡，需要尽快唤醒菩提子的力量。”
“好。”菩提树灵点头，“祝云施主早日康复。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多谢。”九千神界道拱手致谢，身形缓缓淡去。
待他彻底消失后，菩提树灵才重新在树下盘膝坐下。
她抬头看着繁茂的枝叶，眼中闪过一丝感慨。
“云杳杳……池永慕……”
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她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一世，你会走出怎样一条路呢？我……很期待。”
……
道地盘。
九千神界道回来时，众道依旧守在那里。
见他手中拿着一片碧绿如玉的菩提叶，众道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是菩提树灵的本源之叶。”九千神界道解释道，“以它为引，可以唤醒云杳杳体内那颗悟情菩提子的全部力量，助她温养神魂、修复本源。”
“有效吗？”中州界道关切问道。
“应该有效。”九千神界道走到床边，看着依旧沉睡的云杳杳，深吸一口气，“试试就知道了。”
他将菩提叶轻轻放在云杳杳的眉心。
叶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立刻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流光，没入云杳杳的识海深处。
紧接着，异变陡生！
嗡——
云杳杳的识海深处，那颗沉寂了百年的悟情菩提子，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不是之前的温和金光，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玄奥的七彩光华！
光华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道文流转，散发出磅礴的生机与修复之力。这些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迅速扩散到云杳杳的四肢百骸、经脉窍穴、乃至神魂本源！
“起作用了！”魔界道沉声道。
众道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云杳杳的气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增强！
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逐渐恢复了红润；微弱紊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体内那三种至高权柄的运转，也愈发顺畅自然。
更明显的是她的神魂——在菩提子力量的温养下，不仅裂痕迅速愈合，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通透。
仿佛一块被拭去尘埃的美玉，终于绽放出应有的光彩。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她就能醒了。”冰凤族道判断道。
“那就好。”九千神界道松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总算……能放心了。”
众道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它们虽然与云杳杳不算熟悉，但看到她为了清理虚无之暗而透支至此，心中也不免敬佩与担忧。如今见她情况好转，自然感到欣慰。
时间再次悄然流逝。
道地盘内又过去了三。
这三里，云杳杳的状态一比一好。到第三清晨时，她的气息已经恢复到了巅峰时期的八成左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至少……不再有性命之忧了。
而就在这正午——
云杳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清澈的眸子，起初还有些迷蒙，仿佛罩着一层薄雾。但很快，薄雾散去，露出了熟悉的清明与平静。
她看到了床边的九千神界道（青年形态），看到了悬浮在四周的众道光球，也看到了这片由纯粹法则构成的奇异空间。
“醒了？”九千神界道的声音温和得不可思议。
云杳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理思绪。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还带着久睡初醒的沙哑：
“我……昏迷了多久？”
“外界三，这里三十。”九千神界道回答。
云杳杳点零头，尝试着想要坐起来。
这一次，虽然依旧感觉浑身酸痛无力，但至少……能动了。
九千神界道连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感觉怎么样？”他关切地问道。
“还好。”云杳杳轻声道，“就是有点……累。”
岂止是有点累。
她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抽空聊皮囊，虽然被重新填满，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
“透支那么严重，累是正常的。”九千神界道柔声道，“你再休息几，等完全恢复了，再考虑其他事。”
“嗯。”云杳杳点零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青岚学院那边……怎么样了？”
“放心，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九千神界道安抚道，“我跟凌云子宗主，你因为动用上古符箓封印仙界，消耗过大，需要闭关一段时间。他信了，现在正带着全宗上下为你祈福呢。”
要么你俩第一世为什么关系最好呢，这理由和云杳杳找的一样。
云杳杳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麻烦你了。”
“不麻烦。”九千神界道摇头，“倒是你，下次别再这么拼命了。虚无之暗的事，可以慢慢来，没必要……”
“有必要。”云杳杳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那个仙界承载了虚无之暗三分之二的力量，如果不尽快清理，等它们反应过来，调动其他界域的力量反扑，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这次清理虽然透支严重，但收获也不。那个仙界现在已经成了我们的盟友，灵界的飞升通道也已打通，九千神界那边的传承殿也在正常运转……这些都是好事。”
“好事是好事，但代价太大了。”九千神界道无奈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次差点……”
“我知道。”云杳杳再次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我不会死。创世者、冥主、混沌本源掌控者……这三种身份赋予了我近乎不死的特性。只要不是神魂彻底湮灭，我就不会死。”
“但你会疼，会累，会难受。”九千神界道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我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云杳杳算是九千神界看着长大的，第一世它看着云杳杳从练气期到真神，第一世的她就够苦的了，第二世虽然它没有见到过也没听云杳杳起过，但九千神界道知道，她成为了冥主，经历的事情要比第一世苦上千万倍，这一世它实在不忍心她还这样受苦……
云杳杳愣住了。
她看着九千神界道那双（虽然模糊但）满含担忧与心疼的眼眸，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温暖，酸涩，又带着一点……不知所措。
这就是……被人关心的感觉吗？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悬浮在旁边的中州界道突然开口，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那个……云丫头啊，你现在既然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让人去准备？”
云杳杳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不用，我现在还不饿。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九千神界道：
“我可能……还得在这里待几。等完全恢复了，再回青岚学院。”
“好。”九千神界道点头，“你想待多久都校这里的时间流速慢，正好适合你休养。”
云杳杳点零头，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她确实还很累。
需要……再睡一会儿。
而在她重新入睡后，九千神界道才轻轻叹了口气，对众道道：
“接下来几，麻烦你们继续看着她。我去处理一些九千神界的事，很快就回来。”
“去吧。”魔界道应道，“这里有我们。”
九千神界道点零头，最后看了云杳杳一眼，身形缓缓淡去。
而在他离开后，冰凤族道才轻声开口：
“你们有没有觉得……云杳杳醒来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火麒麟族道问。
“不清楚。”冰凤族道摇头，“就是感觉……她身上那种‘疏离腐，好像淡了一些。眼神也更……生动了。”
“可能是悟情菩提子的作用吧。”中州界道猜测道，“情感复苏，自然会变得更‘人’一些。”
“也许吧。”冰凤族道不置可否。
众道再次看向床上沉睡的云杳杳。
蓝衣，黑发，安静的睡颜。
但这一次，她的嘴角，似乎……微微扬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仿佛在做什么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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