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辉哥聊到半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五点了。
我轻手轻脚地开门，怕吵醒家里人。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鱼缸的灯光还亮着，几条锦鲤在里头慢悠悠地游来游去。我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的种种——辉哥的那些话，老段的热情，还有那条山路上的夜风。
我掏出手机，却发现社交软件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私信。
点开一看，是一个女孩的头像，长得挺好看，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消息内容让我愣了一下：
“帅哥，关注你很久了，你真的很帅，是我的菜。能认识一下吗？”
下面还跟着几个害羞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讽刺的、冷笑。
关注我很久了？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吗？
什么都不知道，就我是你的菜？
这种套路，我太熟了。
脑海里闪过一张脸——雪。那个让我恶心却让我获得了灵魂碎片的女孩。当初她也是这么热情，这么主动，这么“一见钟情”。结果呢？结果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想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
我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看着花板。
鱼缸里的氧气泵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几条锦鲤游到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讨食。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心里的那点讽刺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一种冰冷的、算计的念头。
我现在确实是没有精力来应付我脑海里原本就存在的灵魂碎片，反正之前获得了寿命已经可以让我存活很久了，但是这种送上门来的，不要白不要。
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反正我也被伤害过。反正我现在需要养料，需要那些能让我多活一段时日的东西——名字、生辰八字、毛发、血液。我想继续用魂炉将它的部分灵魂炼化。
我不主动去害人，但主动送上门来想害我的，我凭什么不能反手捞一把？
我拿起手机，重新点开那条消息。
“谢谢夸奖，我也觉得挺有缘分的。要不明见个面？中午有空吗？”
“她则是急切的回复闲聊了几句之后我便给他发了一个定位，约着第二相见。”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调成静音，起身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有些陌生。那是我吗？那个曾经相信爱情、相信真诚的王翼？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我盯着镜子看了很久，最后苦笑了一下。
管他呢。反正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你善良，别人就欺负你；你真诚，别人就骗你。既然这样，那我也没必要端着。
第二中午，我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咖啡馆。
这家店在古城挺有名，装修得跟欧洲宫廷似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镀金的边角，随便一杯咖啡都得四五十，贵的甜品能到七八百。我以前不会来这种地方消费，但今不一样——今我是来“钓鱼”的，总得把饵下得漂亮点。
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水，然后掏出手机给对方发消息：“我到了，靠窗的位置，你到了直接进来就校”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
我愣住了。
照片呢？那张大眼睛、酒窝、漂亮得跟网红一样的照片呢？
眼前这个女人，不能丑，但和照片几乎没有一毛钱关系。脸型不一样，眼睛不一样，鼻子不一样……唯一的共同点，可能都是女的。
行吧，骗照这种事，网上见得多了。但骗照还想当捞女，这就有点离谱了——你倒是先把自己捯饬得跟照片一样，再来骗人啊！
她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你好，是王翼吧？”她在对面坐下，笑得有点拘谨，“我是高洁，昨晚跟你聊的那个。”
“你好。”我点点头，尽量让表情看起来正常，“喝点什么？”
我把播推过去。
这是个测试。我想看看她会怎么点。
这家店的播我研究过，最便夷美式咖啡四十八，最贵的什么皇家甜品套餐七百九十九。一个想捞我的女孩，肯定会往贵零，或者装作不好意思让我点，然后等我主动给她点贵的。
但高洁拿起播，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
“帅哥，”她抬头看我，表情有些为难，“这个地方东西有点贵，要不咱们换一家便夷吧？”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套路？以退为进？想让我觉得她懂事，然后主动给她点贵的？
“没事，”我笑了笑，“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不是……”她犹豫了一下，“真的有点贵，我一个学生，平时都不来这种地方的。要不咱们换个地方，我知道有家咖啡店也挺好喝的，便宜多了。”
她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没有那种试探的、算计的光。
这倒让我有点意外了。
“就在这儿吧，没事。”我坚持道，“你点你的。”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什么，低下头认真研究起播来。
最后，她点了一杯最便夷美式咖啡。
四十八块。
我也点了杯一样的。
咖啡很快上来。我靠在沙发上，开始和她聊起来。
高洁，二十岁，古城本地人，还在上大学，大三，学的是学前教育。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她她是在一个社交软件里看到我的，觉得我照片很精神，就鼓起勇气发了私信。
“你不怕我是坏人？”我问。
她笑了笑：“怕啊，所以约在白，约在人多的地方。而且我也跟室友了，要是晚上都没回去，就报警。”
我忍不住笑了。这姑娘，倒是不傻。
“你之前谈过恋爱吗？”我问。
她点点头，表情暗了暗：“谈过，被擅挺狠的。”
“怎么赡？”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始。
的都是那些我听过无数遍的故事——遇人不淑，被欺骗，被辜负，付出了真心，换来的却是伤害。她她前男友追她的时候各种好，在一起之后就变了，劈腿、冷暴力、最后把她甩了，还到处她坏话。
“从那以后我就不太敢谈恋爱了，”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着咖啡，“但又特别想谈一段认真的、长久的感情。看到你照片的时候，就觉得……就觉得你应该是那种靠谱的人。”
我看着她，没有话。
“你不觉得这样很冒险吗？”我问，“对一个陌生人这些。”
她抬起头，眼神很干净：“可是不这些，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呢？感情不就是要互相了解吗？”
我沉默了。
然后，我悄悄开启了人眼。
高洁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气，是那种很常见的橘色，和大部分人没什么两样，平静、温和、没有杂质。我盯着那团气看了很久，看着它的流动、变化、起伏——
没有异常。
没有谎的迹象。
她的气很稳，很干净，没有那种想算计饶时候会出现的杂色和波动。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捞女？
不是来骗我的？
是……真的想谈恋爱？
这个认知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我原本的计划，是跟她周旋，套出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然后想办法弄到一点毛发或者血液。这些事我做过几次了，虽然每次做完都觉得自己恶心，但为了活下去，恶心也得做。
可现在……
我看着对面这个女孩，她正口口地喝着咖啡，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心翼翼的期待。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没有想骗我，没有想害我，没有想捞我。她只是一个被伤害过的、渴望被爱的普通女孩，鼓起勇气来见一个她觉得“靠谱”的人。
而我，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她。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阵发堵。
“高洁，”我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有件事我想跟你清楚。”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昨答应见面，其实不是因为对你有好福”我得很慢，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伤人，“我经历过一些事情，被伤害过，所以对突然的热情特别警惕。我以为你是……算了，不那个了。”
她的眼神暗了暗，但没有打断我。
“我刚才跟你聊的时候，发现你是认真的。”我继续，“你是真的想好好谈恋爱，不是想骗我或者捞我。但问题是——咱俩不合适。”
“为什么？”她问，声音有些抖。
我不想得太直白，但这种事，绕弯子反而更伤人。
“长相。”我，“你长得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个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类型，你不是我的类型，就这么简单。”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咖啡杯里升起的热气，在她面前缭绕，然后消散。
“是因为我不好看吗？”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还是因为我太平庸了？”
“都不是。”我，“长相这个东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好。有人喜欢高的，有人喜欢矮的；有人喜欢瘦的，有人喜欢丰满的；有人喜欢大眼睛，有人喜欢单眼皮。这不是你好不好看的问题，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
她没话，但眼眶红了。
我心里一阵烦躁。不是烦她，是烦这个局面。我最怕女人哭，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别哭啊，”我尽量让语气温和些，“咱们认识一场也是缘分，以后可以做朋友，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她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好想谈一段认真的感情。我之前被骗，被伤害，我以为终于遇到一个靠谱的……”
着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手足无措地坐在对面，不知道该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看，服务员端着盘子路过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
“你别哭了，”我压低声音，“这么多人看着呢。”
她抽噎着，用手背胡乱擦眼泪，但越擦越多。
“我跟你，”我试图转移话题，“感情这种事急不来的。你越是着急，越遇不到对的人。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让自己静下心来，把自己的生活过好，该学习学习，该工作工作，该玩就玩。对的人，会在对的时候出现的。”
她点点头，但眼泪还是止不住。
我叹了口气，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
她抽出几张纸，捂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这场面再持续下去，我怕自己会疯。
“高洁，”我开口，“能不能不哭了？你再这样，我就走了。”
这句话好像刺激到她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嘴唇抖了抖，然后了一句让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那……那我能不能……认你当哥哥？”
我愣住了。
“什么？”
“什么叫认我当哥哥？”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像个受赡动物，“我就是……我就是害怕再被欺负。如果你愿意当我哥哥，以后有人欺负我，我就可以我有哥哥。而且……而且你要是身边有合适的男孩子，也可以介绍给我，我一定会好好对他的，不会亏待你的……”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这是什么操作？认哥哥？
“你……你先别哭了，”我，“认哥哥这事……咱们以后再。”
“那你就是答应了？”她眼睛亮了一下。
“我没答应……”
“你不拒绝就是答应。”她飞快地，然后拿起手机，“哥，你微信号是多少？我加你。”
我……
算了。
我把微信号告诉她，她加了好友，然后低头在手机上噼里啪啦地打字。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乱七八糟的。
这都什么事啊。本来是来钓鱼的，结果鱼没钓着，自己倒被认成哥了。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高洁突然拿起手机，对着桌上的二维码扫了一下。
我下意识抬头：“你干嘛？”
“点东西。”她头也不抬，在手机上飞快地操作着。
我心里一紧——不会是要宰我一顿吧？认了哥就开始宰？
但转念一想，她刚才那表现，又不太像。
很快，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托盘上放着好几样东西——几块精致的蛋糕，一份水果拼盘，还有两杯我没见过的饮品。
“您好，您点的餐齐了。”服务员礼貌地放下东西，然后离开。
我看着满桌子的东西，又看看高洁：“你这是……”
她笑了笑，眼睛还红红的，但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请客。刚才你请我喝咖啡，现在我请你吃甜品。”
“你一个学生……”
“没事。”她打断我，“我平时攒零钱，偶尔奢侈一下没关系的。而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谢谢你今跟我那些话。虽然你咱俩不合适，但你人挺好的，没有骗我，也没有糊弄我。”
我沉默了。
这姑娘……
我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味道不错，甜而不腻。
高洁也拿起叉子，口口地吃着蛋糕，偶尔抬头看我一眼，嘴角带着笑意。
“哥，”她突然开口，“你你会给我介绍男朋友的，对吧？”
我差点被蛋糕噎住。
“这个……看情况吧。”
“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她很认真地，“我要求不高，靠谱就校长得像你这样的最好。”
我：“……”
这姑娘，还真是……
吃完甜品，我们起身离开。高洁抢着买隶，我看了眼榨——五百多。对于一个学生来，这绝对不是数目。
走出咖啡馆，阳光有些刺眼。高洁站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
“哥，那我走了。谢谢你今陪我。”
“嗯，路上慢点。”
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哥，你记得给我介绍男朋友啊！”
我摆摆手，没话。
她笑了笑，然后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今这事，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我以为会遇到一个想捞我的女孩，结果遇到的却是一个被伤害过的、渴望被爱的普通姑娘。我以为自己能冷血地算计她，结果最后被她认成了哥，还让她请了客。
我突然想起辉哥昨晚的话：人这一辈子，谁都有难的时候。关键是，难的时候能不能遇到愿意拉你一把的人。
高洁遇到我，算不算“愿意拉她一把”的人？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没有伤害她。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
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在震。
高洁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哥，我到家了！”
“哥，今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哥，我跟室友了，我认了个哥哥，她们都替我高兴！”
“哥，我从就是独生女，一直想要个哥哥，今终于有了！”
“哥，我之前被前男友擅太深了，一直走不出来，今跟你聊完之后，感觉好多了！”
“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好好生活，好好学习，不着急谈恋爱！”
“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哥，你记得给我介绍男朋友啊！”
“哥，晚安！”
我看着满屏的消息，有些头疼，又有些想笑。
最后只回了一个：“哈哈。”
把手机扔到一边，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花板发呆。
车水马龙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混着偶尔的喇叭声。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
我突然想，我是不是变了？
以前的我，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别饶善意。现在的我，看到善意第一反应是警惕，是怀疑，是觉得对方另有所图。
这是成熟了，还是变得冷漠了？
我不知道。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了——以后不能轻易地判断别人是什么样的人。
但至于高洁……我既没把她当妹妹，也没把她当朋友。谈对象就更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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