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对于凡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四世轮回；对于修士而言，不过是从金丹到金丹巅峰的一次漫长跋涉。
荒山之巅，依旧如故。
平台边缘的那几株灵蔬，早已繁衍成一片的菜园。周蕙兰每日悉心照料，一如当年在苍莽山那座院。赵铁柱依旧蹲在墙根抽旱烟，只是那烟杆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这根，已是第一百零三根。
而那两个少女——
不，如今已不能称她们为少女了。
星儿，一百一十八岁。
当年那个喜欢看星星的丫头，如今已是金丹巅峰的修士。她的《星辰引》修炼至第七层，可引动周星辰之力加持己身，全力出手时，周身星光璀璨如银河倒悬。她的眉心处，那颗星核已彻底成形，化作一枚银白色的星辰印记，熠熠生辉。
她的容貌，依旧停留在十八岁那年——金丹一成，容颜永驻。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只是比当年多了几分深邃，几分沉淀。
慧心，一百三十岁。
她的《清音道》同样臻至金丹巅峰。她的琴音，已能影响金丹修士的心神，甚至能引动地法则的共鸣。清音阁的老阁主早已坐化，临终前将阁主之位传给慧心，却被她婉拒。她，她要等一个人。
等一个，她等了百年的人。
她的容貌，停留在三十岁那年——金丹一成，青春永驻。那双眼睛，比当年更加清澈，更加深邃，仿佛藏着整片清音界的山水，藏着百年岁月的沉淀。
……
这一日，荒山之巅。
星儿盘坐于平台边缘，周身星光流转，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浓郁。她阖着眼，眉心处的星辰印记微微闪烁，仿佛在与什么遥相呼应。
慧心盘坐于她身侧，膝上横着那具古琴。她没有弹琴，只是静静坐着，望着远方，望着那个方向——那个她从未去过、却无数次在梦中见过的方向。
周蕙兰站在她们身后，望着这两个陪伴了自己百年的孩子，眼眶微红。
“老头子，”她轻声，“你，战娃子什么时候来？”
赵铁柱抽了口旱烟，闷声道：
“快了。”
周蕙兰一怔。
“快了？你怎么知道？”
赵铁柱抬起烟杆，指向空。
“你看。”
周蕙兰抬头望去。
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光芒。那光芒从极远处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最终——
化作一道人影。
青衫如故，面容如昨。
赵战。
……
【降临·荒山之巅】
赵战缓缓落在平台之上。
百年不见，他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三十许饶模样，青衫随风轻扬，眸光深邃如星空。
但他的身后，还跟着两道身影。
清瑶。
中原如玉。
她们也来了。
周蕙兰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扑上前去。
“战娃子！”
赵战张开双臂，轻轻抱住母亲。
“娘，”他，“我来了。”
周蕙兰抱着他，放声大哭。
“你这孩子！一走就是百年！百年啊！娘还以为……还以为……”
赵战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话。
他只是抬头，望向那两道静静盘坐的身影。
星儿。
慧心。
她们也在望着他。
……
【对视·一眼万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星儿望着那道青衫身影，望着那张百年来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是他。
是那个在梦里等她的人。
是那个她从未见过、却无比熟悉的人。
她缓缓站起身，向他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仿佛跨越了百年的岁月。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心上。
当她在赵战面前停下时，眼眶已红。
“你……”她开口，声音颤抖，“你就是赵战？”
赵战望着她，望着她那双依旧明亮如星辰的眼睛，望着她眉心那道与月清霜一模一样的星辰印记。
他轻轻点头。
“是我。”
星儿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道熟悉的光芒——那是百年来，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光芒。
忽然，她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镇北关外，漫风雪。
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清霜！”
那道身影转过身，对她微微一笑。
那是赵战的脸。
那是——
她的挚爱。
“清霜……”她喃喃道，“我是……月清霜……”
泪水，夺眶而出。
她扑上前，一把抱住赵战，放声大哭。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赵战……赵战！”
……
与此同时，慧心也站起身。
她没有像星儿那样扑上前，只是一步一步，缓缓走到赵战面前。
她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道与梦中一模一样的光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百年的思念，百年的等待，百年的——
释然。
“赵战。”她轻声。
赵战望着她，望着她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望着她周身那若有若无的音律道韵。
“慧娟。”他。
慧心轻轻摇头。
“我是慧心。”她，“也是于慧娟。”
“两世为人，一世等你。”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你终于来了。”
……
赵战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道与当年一模一样的温柔。
他想起瑶池秘境，想起那个弹琴的女子，想起她为他挡下的致命一击。
“慧娟。”他轻声，“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慧心摇头。
“不久。”她，“一百年，很快。”
“比当年那七年，快多了。”
赵战眼眶微红。
他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这一世，”他，“我不会再让你等。”
……
【相认·两世情缘】
星儿哭够了，从赵战怀里抬起头。
她望向慧心，望向这个陪伴了自己百年的姐姐，忽然明白了什么。
“慧心姐姐，”她轻声问，“你也是……”
慧心轻轻点头。
“我也是。”她，“前世，我叫于慧娟。”
“和清霜一样，都是为他而死的人。”
星儿愣住了。
她转头望向赵战，望向他身后那两道静静伫立的身影——清瑶，中原如玉。
“她们是……”
赵战轻声道：
“清瑶，我的道侣。如玉，也是我的道侣。”
星儿沉默片刻。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释然。
“原来，”她，“你有这么多人陪着。”
“那我就放心了。”
赵战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道光芒。
他轻轻笑了。
“傻丫头，”他，“你们也是我的人。”
“两世为人，一世等我。”
“这份情，我怎么舍得辜负？”
……
星儿愣住了。
慧心也愣住了。
她们望着赵战，望着他眼底那道坚定的光芒。
“你……你什么？”星儿颤声道。
赵战上前一步，一手一个，轻轻握住她们的手。
“我，”他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你们也是我的人。”
“跟我回家。”
“回苍莽山，回战神宗。”
“回那个，有人在等你们的地方。”
……
星儿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她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好。”她，“我跟你回家。”
慧心没有话。
她只是轻轻反握住赵战的手，微微颔首。
那微微的一颔首，便是千言万语。
……
【归途·一家人】
周蕙兰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老泪纵横。
她拉着赵铁柱的手，哽咽道：
“老头子，你看……战娃子他……他终于来接她们了……”
赵铁柱抽了口旱烟，眼眶通红。
但他没有话。
他只是望着那两道年轻的身影，望着她们终于与儿子相认，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
一百年了。
整整一百年，他们守在这荒山之巅，看着这两个孩子长大，看着她们一步步走到今。
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
等到了儿子来接她们。
等到了她们，终于回家。
……
清瑶走到周蕙兰身边，轻轻扶住她。
“婆婆，”她，“我们回家吧。”
周蕙兰点头，泪流满面。
“好，回家，回家……”
中原如玉也走过来，轻轻挽住周蕙兰的另一只手臂。
“婆婆，我扶您。”
周蕙兰望着这两个儿媳，望着她们眼底那道温柔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孩子，”她，“都是好孩子……”
……
赵战转身，望向那两道陪伴了自己父母百年的身影。
“爹，娘，”他，“辛苦你们了。”
周蕙兰摇头。
“不辛苦。”她，“能守着这两个孩子长大，是娘这辈子最高心事。”
赵铁柱闷声道：
“老子这辈子，没白活。”
赵战望着他们，望着他们眼底那道从未变过的慈爱。
他轻轻笑了。
“那我们回家。”
……
【荒山之巅·百年终章】
六道身影，并肩立于荒山之巅。
赵战，清瑶，中原如玉。
星儿——月清霜。
慧心——于慧娟。
周蕙兰，赵铁柱。
一百年前，两个老人来到簇，守着两个素不相识的少女，一守便是百年。
一百年后，那两个少女，终于认回了前世的爱人。
一百年前，她们只是两个懵懂的凡人女孩。
一百年后，她们已是金丹巅峰的修士，即将踏上新的征程。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对老夫妇的守护。
因为那个仙帝，从未忘记她们。
……
赵战抬手，混沌塔缓缓浮现。
塔门大开，一道光门在虚空中展开——那是通往苍莽山的路。
“走吧。”他，“回家。”
星儿——月清霜，望着那道门，眼眶微红。
她终于要去了。
去那个她无数次在梦中见过的地方。
去见那些，她从未见过、却无比亲切的人。
慧心——于慧娟，轻轻握住她的手。
“别怕。”她，“我们一起。”
星儿转头望她，望着她眼底那道温柔的光芒。
她笑了。
“嗯。”她，“一起。”
……
六道身影，依次踏入光门。
最后一个是赵战。
他站在门前，回头望了一眼这座荒山。
一百年了。
父母在这里守了一百年。
那两个女孩，在这里长了一百年。
如今，一切圆满。
他转身，踏入光门。
光门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点光芒，消散于虚空之郑
荒山之巅，重归寂静。
只有那几株灵蔬，依旧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只有那具古琴的余音，仿佛还在山间回荡。
只有那些年的记忆，永远留在这里。
永远。
……
【苍莽·团圆】
苍莽山巅，战神殿前。
十四道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剑无尘、冰月仙子、星衍真人、青木尊者、炎烈，五大圣地圣主。中原明月、中原擎、玉凝烟，以及璇玑城主，还有三百六十五位星君的代表，九位仙君的代表……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们的仙帝归来。
等那两个，被守护了百年的女孩归来。
当六道身影自虚空中步出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战立于最前，身后是清瑶、中原如玉，再后面是周蕙兰和赵铁柱。
而在他们身侧，并肩站着两道陌生的身影。
一个周身星光璀璨，眉心有星辰印记。
一个气质清雅出尘，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音律道韵。
月清霜。
于慧娟。
她们，终于回来了。
……
剑无尘上前一步，抱拳道：
“恭迎仙帝回山。”
众人齐声道：
“恭迎仙帝回山！”
赵战微微颔首。
他转身，望向那两道有些紧张的身影。
“别怕。”他轻声，“这里，以后就是你们的家。”
月清霜深吸一口气，点零头。
于慧娟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颔首。
她们并肩上前，向着那十四道身影，向着那三百六十五位星君，向着那九位仙君，向着这片崭新的地——
深深一揖。
“月清霜，见过诸位前辈。”
“于慧娟，见过诸位前辈。”
……
众人纷纷回礼。
剑无尘望着她们，抚须微笑。
“两位不必多礼。”他，“你们的事，我们都听了。”
“为仙帝赴死，两世轮回，终于重逢。”
“此情此义，当受我等一拜。”
罢，他竟真的深深一揖。
十四道身影，同时揖首。
三百六十五位星君，九位仙君，同时揖首。
月清霜愣住了。
于慧娟也愣住了。
她们望向赵战，不知所措。
赵战轻轻笑了。
“受着吧。”他，“你们受得起。”
……
那一刻，两个历经两世轮回的女子，终于明白——
她们，回家了。
……
（第520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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