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光阴，在苍莽山的院中缓缓流淌。
春去秋来，院角的灵蔬收了又种，种了又收。周蕙兰每日忙着侍弄那片藏，偶尔去战神宗看看那些年轻的弟子们修炼。赵铁柱依旧蹲在墙根抽旱烟，偶尔与来访的剑无尘下几盘棋——剑无尘如今已是真仙中期，棋艺却一如既往地臭，十盘能输九盘。
赵战这一年哪儿也没去。
他陪母亲择菜，陪父亲下棋，陪清瑶和如玉在夕阳下散步。偶尔去战神宗看看弟子们的修炼进度，偶尔去五大域走走，看看那片越来越繁荣的地。
日子平淡如水，却格外安心。
这一日，夕阳西下。
周蕙兰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院郑
赵战正与父亲下棋。赵铁柱盯着棋盘，眉头紧锁，手中的棋子举棋不定。
“行了行了，”周蕙兰一把将棋子夺过来，“别下了，吃饭。”
赵铁柱闷哼一声，却没有反驳。
周蕙兰在赵战对面坐下，清了清嗓子。
“战娃子，娘有话问你。”
赵战抬眸。
“娘，您。”
周蕙兰看了看清瑶和中原如玉——两人正在院角择菜，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她又看了看赵铁柱，老汉会意地点点头。
“娘问你，”周蕙兰压低声音，“那个月清霜，还有于慧娟……”
“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
赵战沉默了。
一年了。
他本以为，父母不会提起这件事。
毕竟，月清霜是他的过去，于慧娟也是他的过去。那些生死相托的情谊，那些无法言的遗憾，都埋在他心底最深处。
可父母怎么会不知道呢？
他们是看着他长大的。
是看着他一路走来的。
是知道所有故事的。
“娘，”赵战开口，声音微哑，“她们……已经转世了。”
周蕙兰点点头。
“娘知道。”她，“上次你回来，娘就猜到了。”
她顿了顿。
“她们……过得好吗？”
赵战沉默片刻。
“好。”他，“月清霜转世在星落界，一个千世界。那孩子叫星儿，三岁，喜欢看星星。”
“于慧娟转世在清音界，也是千世界。她叫慧心，十五岁，在清音阁修行，生音修之才。”
周蕙兰静静听着，眼眶微红。
“好……好……”她喃喃着，“过得好就好……”
赵铁柱抽了口旱烟，闷声开口：
“她们……还会回来吗？”
赵战摇头。
“不知道。”他，“轮回之道，玄之又玄。她们的真灵还在，但记忆已经洗去。若有机缘踏入仙途，或许能觉醒前世记忆。”
“若无缘……”
他顿了顿。
“便让她们，在那一世，平安喜乐地过完一生。”
……
院中一片寂静。
夕阳的余晖洒落，将四道身影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良久。
周蕙兰开口。
“战娃子，”她，“娘和你爹，想去看看她们。”
赵战微微一怔。
“娘？”
周蕙兰抬起头，望着儿子，眼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娘知道，你是仙帝，要守护这片地，要做大事。”
“可那两个孩子，娘也记得。”
“月清霜，当年在镇北关，为了救你，燃尽生命。”
“于慧娟，在瑶池秘境，为了救你，牺牲自己。”
“她们，是我们赵家的恩人。”
她握住赵战的手，眼眶微红。
“战娃子，娘想去守着她们。”
“看着她们长大，护着她们平安。”
“等她们老了、走了，再回来。”
……
赵战愣住了。
他看着母亲，看着父亲——赵铁柱也放下旱烟杆，望着他，眼中带着同样的坚定。
“你们……要离开这里？”
周蕙兰点头。
“只是暂离。”她，“娘和你爹，修为虽然不高，但在那千世界，也算是顶尖存在了。”
“护着两个丫头长大，绰绰有余。”
赵战沉默。
他望向清瑶和中原如玉。
两人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让爹娘去吧。”清瑶轻声，“这是他们的心意。”
中原如玉也点头。
“她们……也是我们的故人。”
……
赵战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头，望向父母。
“爹，娘，你们想好了？”
周蕙兰点头。
“想好了。”
赵铁柱闷声道：
“老子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能替儿子还点人情债，心里踏实。”
赵战望着他们，望着他们眼底那道从未变过的、朴实的光芒。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无尽的感激。
“好。”他，“我带你们去。”
“但在去之前——”
他顿了顿。
“先把修为提上去。”
……
【突破·渡劫巅峰】
这一夜，苍莽山巅。
赵战盘坐于虚空之中，周身仙帝之力如潮水般涌动。面前，是同样盘坐的赵铁柱和周蕙兰。
化神巅峰，在此界已是顶尖。
但要去千世界守护两个人，这个境界，够了。
可赵战觉得不够。
一万六千年寿元，听起来很长。
但若那两个女孩这一世无法踏入仙途，一万六千年后，父母便要眼睁睁看着她们老去、离世。
他不想让父母经历那样的痛苦。
“爹，娘，”他，“我帮你们突破到渡劫巅峰。”
“渡劫巅峰，寿元三万年。”
“若那两个孩子这一世无法踏入仙途，你们至少可以守着她们，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赵铁柱和周蕙兰对视一眼。
“三万年……”周蕙兰喃喃道，“那能守好几辈子了。”
赵战点头。
“若她们下一世、下下一世还在千世界轮回，你们可以一直守着。”
“直到她们，真正踏上仙途。”
……
突破，开始了。
赵战以仙帝之力，为父母重塑经脉、淬炼神魂。混沌塔中储存的无数材地宝，被他一件件取出，炼化成最精纯的能量，渡入父母体内。
化神巅峰的瓶颈，在仙帝之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冲破！
炼虚初期！
炼虚中期！
炼虚后期！
炼虚巅峰！
合体初期！
合体中期！
合体后期！
合体巅峰！
大乘初期！
大乘中期！
大乘后期！
大乘巅峰！
渡劫初期！
渡劫中期！
渡劫后期！
渡劫巅峰！
……
整整一夜。
当晨曦的第一缕光芒洒落苍莽山巅时，赵铁柱和周蕙兰同时睁开眼。
他们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久久无言。
三万年寿元。
渡劫巅峰修为。
在千世界，那就是无敌的存在。
赵战站起身，走到父母面前。
“爹，娘，”他，“从今往后，你们便是那两个孩子的守护者了。”
周蕙兰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赵铁柱没有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粗糙的大手，依旧温暖如初。
……
【启程·星落清音】
三日后，苍莽山巅。
十四位真仙齐聚，为赵铁柱和周蕙兰送校
剑无尘抱拳道：“两位此去，一路珍重。”
冰月仙子微微颔首：“千世界虽安全，也需留意。”
炎烈咧嘴一笑：“老爷子，到了那边要是有人欺负你们，记得报我炎烈的名号！”
众人纷纷道别。
赵战立于父母面前，沉默良久。
然后，他上前，轻轻抱了抱母亲，又拍了拍父亲的肩。
“爹，娘，”他，“保重。”
周蕙兰眼眶微红，却努力笑着。
“放心，娘和你爹，会好好的。”
赵铁柱闷声道：
“那两个丫头，老子给你守着。”
“你就安心做你的事。”
赵战点头。
他抬手，轻轻一挥。
两道光芒从他掌心飞出，落入父母体内——那是两道仙帝级别的护身符，足以挡下任何真仙级别的攻击。
“若有危险，”他，“捏碎它，我瞬间便到。”
周蕙兰点头。
“知道了。”
……
清瑶和中原如玉上前，与公婆道别。
周蕙兰拉着两个儿媳的手，絮絮叨叨了许多。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战娃子……”
“等那两个丫头长大了，娘就回来……”
“到时候，你们可得给娘生个孙子……”
清瑶轻轻笑了。
“婆婆放心。”她，“我们会等您的。”
中原如玉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
该出发了。
赵战抬手，混沌塔缓缓浮现。
塔身一震，一道光门在虚空中打开——那是通往星落界与清音界的捷径。
周蕙兰和赵铁柱对视一眼，手牵着手，走向光门。
临踏入前，周蕙兰回头，望向儿子，望向儿媳，望向这片他们生活了数千年的地。
“战娃子，”她，“等娘回来。”
赵战点头。
“娘，我等着。”
周蕙兰笑了。
那笑容中，有不舍，有期待，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然后，她转身。
与赵铁柱一起，踏入光门。
光芒散尽，两道身影，消失不见。
……
【星落·望星城】
星落界，望星城。
城北一条巷深处，那户普通的人家依旧如常。年轻的母亲正在院中晾衣服，父亲在堂屋中教女儿认字。
三岁的星儿坐在凳上，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听得津津有味。她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时不时抬头望向空，仿佛在寻找什么。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巷口。
那是一对老夫妇，穿着朴素，面容慈祥。老妇人手里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几样从家乡带来的玩意儿。老汉背着双手，目光越过院墙，落在那正在认字的女孩身上。
“是她吗？”老汉闷声问。
老妇茹点头，眼眶微红。
“是她。”她，“那双眼睛，跟战娃子的一模一样。”
老汉沉默片刻。
“那咱们就守着。”
“守着这个孩子，看着她长大。”
老妇人笑了。
“嗯。”她，“看着她长大。”
……
院中，星儿忽然抬起头，望向巷口。
她看见了那对老夫妇。
他们正望着她，眼中带着她看不懂的光芒。
星儿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纯真无邪，如同初升的朝阳。
周蕙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好孩子。”她喃喃道，“好孩子……”
……
【清音·泉边】
清音界，清音泉边。
十五岁的慧心盘坐于泉边石上，闭目哼唱着那首古老的曲调。泉水叮咚，与她的哼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对老夫妇。
老汉背着双手，静静听着。
老妇人望着那道清秀的背影，眼眶微红。
良久。
慧心的哼唱停了。
她睁开眼，转过头，望向那对陌生的老夫妇。
“老人家，你们是……”
周蕙兰上前一步，努力挤出一个慈祥的笑容。
“孩子，”她，“我们是路过的，想讨口水喝。”
慧心愣了愣，随即笑了。
她站起身，从泉边舀了一瓢泉水，双手递上。
“老人家，请。”
周蕙兰接过水瓢，望着眼前这张清秀的脸，望着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眼睛，心中涌起万千感慨。
慧心。
于慧娟的转世。
依旧是音修，依旧是清心阁，依旧是那个沉稳内敛的性子。
“好孩子。”周蕙兰轻声，“谢谢你。”
慧心微微一笑。
“不客气。”
……
远处，清音阁的老阁主正从山上下来，远远望见这一幕。
她望着那对老夫妇，望着他们身上那若有若无的、深不可测的气息，瞳孔微缩。
但她没有话。
只是远远地，向着那对老夫妇，深深一揖。
……
【归途·守望】
星落界与清音界，相隔不远。
周蕙兰和赵铁柱在两界之间寻了一处千世界边缘的荒山，开辟了一座简陋的洞府。
从此往后，这里便是他们的家。
白，他们会轮流去望星城和清音阁，远远看着那两个孩子长大。
夜里，他们会坐在这荒山之巅，望着头顶那轮明月，想念远方的儿子。
“老头子，”周蕙兰轻声，“你，那两个孩子，能踏入仙途吗？”
赵铁柱抽了口旱烟，闷声道：
“不知道。”
“但不管能不能，咱们都守着。”
“守着她们长大，守着她们老去。”
“守着她们，一世又一世。”
周蕙兰轻轻靠在他肩上。
“嗯。”她，“守着。”
……
【苍莽·守望】
苍莽山巅，赵战立于崖边，望着星落界与清音界的方向。
身后，清瑶与中原如玉并肩而立。
“在想什么？”清瑶轻声问。
赵战沉默片刻。
“在想，”他，“爹娘老了。”
“但他们还在替我守着。”
“守着那些，我欠下的人。”
清瑶轻轻握住他的手。
“这不是欠。”她，“这是情。”
“是月清霜用命换的情，是于慧娟用命换的情。”
“是爹娘，替你还的情。”
赵战转头望她。
“那你呢？”他问，“你欠我的情，还了吗？”
清瑶微微一怔。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三千亿年从未有过的温柔。
“欠着呢。”她，“慢慢还。”
“还一辈子。”
中原如玉也笑了。
“我也是。”她，“慢慢还。”
赵战望着她们，望着她们眼底那道熟悉的光芒。
他轻轻笑了。
“好。”他，“那就慢慢还。”
“还一辈子。”
……
远处，夕阳缓缓沉入山后。
边，最后一抹余晖中，隐约可见两颗星辰正在缓缓升起——那是星落界与清音界的方位。
两颗星辰，一明一暗，相依相伴。
如同那两个女孩，虽然远隔两界，却都在被守护着。
被父母守护着。
被他们守护着。
被这片地，守护着。
……
（第517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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