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裂隙的深处,没有时间的概念。
混沌塔静静悬浮于永恒的虚空乱流之中,塔身流转的混沌光华如同亘古不变的心跳,在这片被遗忘的维度边缘,维持着微弱的秩序。
塔内第一层,混沌玉台。
赵战盘膝而坐,周身混沌光芒吞吐不定。他的气息比从前更加内敛,也更深沉——化神巅峰的壁障早已稀薄如纸,却始终没有突破那最后一线。
他在等。
等一个契机。
等清瑶苏醒。
等星影与阿澜蜕变完成。
等自己真正准备好,迈出那一步。
……
眉心处,灵台净土之郑
那枚月牙形的太阴真灵核心,正散发着比从前更加温润的月华清辉。清瑶的残灵在这片净土中沉睡,已经很久很久了。
久到赵战偶尔会担心,她是否还能醒来。
但他每次将神念探入净土,都能感受到那缕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生命气息。
她在恢复。
在融合那枚从归墟之眼深处夺回的真灵核心碎片。
在重塑自己的太阴法体。
只是,这个过程比预想的漫长。
漫长到他不得不学会等待。
……
这一日——如果这片永恒的混乱虚空也影日”的概念的话——赵战正沉浸于深层次的入定之郑
忽然,他睁开眼。
眉心处,灵台净土之中,那道沉睡已久的太阴真灵核心,正在剧烈地震颤。
不是崩溃。
是——
苏醒。
赵战心神剧震,立刻将全部神念沉入净土。
净土深处,那片被月华清辉笼罩的虚空中央,那道月牙形的太阴真灵核心,此刻正绽放着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先是轮廓,然后是五官,然后是那袭熟悉的月白宫装,然后是那双承载着星月清辉的眼眸——
清瑶。
她睁开眼。
眸光与赵战的神念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所有的等待、所有的煎熬、所有的担忧,都化作无声的释然。
“清瑶……”赵战的声音沙哑。
清瑶望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无尽的温柔。
“战。”
“我回来了。”
……
太阴真灵核心的光芒渐渐收敛。
清瑶的灵体从净土中飘然而出,落在混沌玉台之上,立于赵战身前。
她的身形比从前更加凝实,五官更加清晰,那袭月白宫装也仿佛由月光织就,流转着淡淡的清辉。她的气息,赫然已恢复到炼虚中期——虽不及全盛时期,却比刚融合时更加稳固、更加圆融。
赵战望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你睡了很久。”
清瑶点头。
“很久。”
“但我一直知道,你在等我。”
赵战没有话。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那触感不再是虚无的灵体,而是温热的、真实的、如同生人般的——
温度。
清瑶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
“战。”
“我在。”
……
时空之池畔,两道身影并肩而坐。
池水银芒流淌,倒映着塔内亘古不变的灰蒙虚空。
清瑶望着池中那枚正在缓缓旋转的同心玉坠——那是赵战方才放进去的,让它与时空之池的气息交融,接受最精纯的太阴之力温养。
“她进去了?”清瑶轻声问。
赵战点头。
“青衣秘境。”
“三千年一开。”
清瑶沉默片刻。
“你担心她?”
赵战没有否认。
“有一点。”
清瑶望着他,眸光温柔。
“她会没事的。”
“她身边有人。”
“月华古洞的传人,那个等了一百年的孩子。”
“还有厉寒锋,还有苏芷晴。”
“四个人一起,什么坎都能迈过去。”
赵战微微颔首。
他低头,望着池中那枚玉坠。
玉坠表面,那一层月华清辉,依旧明亮。
她在秘境里。
她正在找那条金线的线索。
她在等他。
……
“你呢?”清瑶问。
赵战抬眸。
“什么?”
“你什么时候突破?”
清瑶望着他,眸光清澈如月。
“化神巅峰的壁障,你已经触摸到了。”
“为什么不迈过去?”
赵战沉默。
良久。
“我在等。”他。
“等什么?”
“等混沌塔修复到八成以上。”
“等星影和阿澜蜕变完成。”
“等我确定……”
他顿了顿。
“迈出这一步之后,能带你活着离开这片归墟裂隙。”
清瑶望着他,望着他眼底那道深藏的、从不轻易示饶疲惫。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
“战。”
“你太累了。”
赵战微微一怔。
清瑶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月光拂过湖面:
“从飞升那起,你就一直在撑着。”
“撑着自己的伤,撑着塔的修复,撑着等我醒来,撑着星影和阿澜的蜕变。”
“撑着……等她。”
“可你有没有想过——”
她望着他,眸光温柔而坚定。
“你也可以歇一歇。”
“哪怕只是一会儿。”
“让我来撑。”
赵战望着她,望着她眼底那道星月流转的温柔光芒。
良久。
他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久违的、卸下重负之后的轻松。
“好。”
“那就歇一歇。”
……
混沌塔第二层,乾坤界。
时空之池的十倍时差在这里被发挥到极致。
赵战与清瑶并肩立于池畔,望着池中那两道正在沉睡的身影——星影与阿澜。
银白色的翎羽与深蓝色的龙鳞交织在一起,两团光芒正在缓慢融合、蜕变。它们的气息比从前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正在觉醒某种沉睡已久的血脉传常
“它们还要多久?”清瑶问。
赵战摇头。
“不知道。”
“但快了。”
他能感觉到,星影的神念正在苏醒,阿澜的气息正在凝实。
它们离醒来,不远了。
……
十日后——塔内时间。
混沌塔猛然一震。
那震动极轻,却无比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塔外触碰这座悬浮于虚空乱流中的古塔。
赵战与清瑶同时睁开眼。
神念探出塔外。
塔外的混沌虚空中,一道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混乱法则淹没的光芒,正在缓缓靠近。
那光芒很淡,很轻。
却带着一种与这片死寂之地截然不同的气息——
生的气息。
而且,是熟悉的气息。
赵战瞳孔骤缩。
他猛地站起身。
“那是——”
清瑶也感应到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昊镜的……共鸣?”
……
塔外虚空。
那道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终于,在距离混沌塔百丈之处,它停住了。
光芒渐渐收敛,显露出其本来的面目——
一枚约莫拳头大、通体流转着清浊二色光华的……
镜片。
昊镜的残片。
而且,是最大的一片。
赵战与清瑶立于塔门之前,望着那枚悬浮于虚空中的镜片,久久无言。
良久。
清瑶伸出手。
那枚镜片仿佛受到召唤,轻轻飘向她,落入她掌心。
镜片入手的刹那——
一道浩大的、古老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神念波动,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那是昊镜的镜灵。
沉睡万年,终于苏醒。
……
塔内。
清瑶阖着眼,正在与镜灵进行深层次的沟通。
赵战守在她身侧,没有打扰。
良久。
清瑶睁开眼。
她的眸光比方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仿佛承载了万年的记忆与因果。
“镜灵,”她的声音很轻,“昊镜的其他碎片,散落在此界各处。”
“其中最大的一片——”
她顿了顿。
“在青衣秘境。”
赵战心口猛然一跳。
“青衣秘境?”
清瑶点头。
“归墟池底。”
“那条金线的尽头。”
赵战低头,望向掌心那枚依旧温热的同心玉坠。
玉坠表面,那一层月华清辉,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
如玉。
她在那里。
昊镜最大的碎片,也在那里。
那条金线的尽头——
就是归墟池底。
……
赵战抬起头,望向塔外那片永恒的混沌虚空。
他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
“清瑶。”
“嗯?”
“我们出去。”
“去找那条金线的尽头。”
“去找昊镜的碎片。”
“去找——”
他顿了顿。
“她。”
清瑶望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好。”
“一起。”
……
混沌塔缓缓启动。
塔身混沌光芒大盛,如同一颗坠落于永恒黑暗中的流星,向着归墟裂隙的深处,向着那条金线指向的方向——
疾驰而去。
……
(第476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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