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云梭在寂灭冰原的惊险遭遇之后,一路再无波澜。
沈星河显然对那场伏击极为重视,不仅下令云梭全速行进,更开启了所有隐蔽与反追踪阵法,如同一尾惊涛中的游鱼,在虚空中迂回穿梭,彻底抹去了可能被追踪的痕迹。
舱室中,中原如玉盘膝而坐,月白色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修复着那一战中的些许消耗与轻伤。净世玉魄在实战压迫下似乎更凝实了一分,眉心那点温润玉光隐现的频率也稳定了许多。
但她的心神,却始终难以全然平静。
那枚混沌色的石子,那一道一闪即逝的灰芒……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怀中那枚暗淡的同心玉,玉佩依旧冰冷,没有任何回应。可那出手的时机、那精准瓦解魔爪核心的方式、那若有若无的熟悉腑…
“是你吗……”她在心中低语。
可如果是他,为何不相见?为何匆匆一瞥便又消失?若是不愿相认,又为何出手相助?
还是,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那不过是个路过的隐世高人,恰好与圣地有些渊源?
思绪纷杂,理不清,剪不断。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无论那灰影是谁,眼下最重要的事,是顺利抵达璇圣地,在那里站稳脚跟,强大己身。这才是她能做的、最应该做的事。
……
云梭在虚空中又航行了约莫两日。
这日正午,中原如玉正在舱室中憩,忽觉云梭微微一震,速度明显放缓。紧接着,舷窗外原本单调的虚空景象陡然变化——
一片仿佛无边无际的、被柔和清光笼罩的浩瀚山脉,缓缓铺陈在眼前。
璇圣地,到了。
中原如玉不由自主地起身,走到舷窗前,极目远眺。
那山脉之大,超乎她一切想象。连绵主峰三十六座,或如利剑刺,或如卧龙盘踞,或如宝塔层叠,形态各异,却无不巍峨磅礴。主峰之间,云雾缭绕,灵禽翔集,隐约可见飞瀑流泉、虹桥仙阁,更有无数或古朴或华丽的宫殿楼阁点缀其间,与山川灵气浑然一体,仿佛并非人力所建,而是地自然生养出的仙家道场。
七十二道灵脉如地底巨龙,蜿蜒盘旋,吞吐着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那些灵气在山脉上空形成层层叠叠的灵云,被某种无形大阵牵引,缓缓流转,如同星璇,与周星辰呼应共鸣。
整片圣地,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淡银色的星辉结界之中,既隔绝外界侵扰,又与地大道相通。仅仅是遥遥望见,便有一股浩大、中正、亘古长存的圣地气韵扑面而来。
“这便是……璇圣地。”中原如玉喃喃自语。
“震撼吧?”林风的声音从舱门外传来,带着笑意,“当年我第一次被师尊带来圣地时,站在这舷窗前看了整整一个时辰,连眼睛都没舍得眨。”
他走到中原如玉身侧,也望向那壮丽山河,语气中带着由衷的骄傲:“三十六主峰、七十二灵脉,每一峰每一脉,都有至少千年底蕴。就咱们要落脚的‘问道峰’,虽然不是七大殿所在的主峰,但也是历代圣主亲自布阵加持的根基之地。师妹,往后一年的问道院修行,就在那里。”
秦雪也悄然出现在另一侧,清冷的眸中亦映着圣地光华,轻声补充道:“问道峰虽非权力核心,却是每个璇弟子道途真正的起点。能在那里打好根基,将来无论入哪一殿,都受益无穷。”
中原如玉点头,将这份珍贵的信息牢牢记下。
云梭越过外围几座稍矮的侧峰,开始降低高度,缓缓向着一座山势平缓、灵气氤氲却不逼饶山峰靠拢。那座山峰,便是问道峰了。
临近降落时,中原如玉看见问道峰山腰处,有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广场以温润的青玉铺就,四角矗立着四根通体莹白的星辰柱,柱身镌刻着古老的星辰轨迹与阵法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光华,为云梭提供稳定的降落锚点。
广场边缘,已站着数人。
为首是一名身着青灰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的老者,负手而立,笑眯眯地望着缓缓降下的云梭。他身侧跟着两名年轻弟子,一男一女,皆是元婴初期修为,此刻正带着几分好奇,打量这艘接引云梭。
“那位是问道院的首席执事长老,云鹤真人。”林风低声介绍,“别看他老人家总是笑眯眯的,在问道院执教已有六百年,眼光毒辣得很。每年新入弟子,他扫一眼,便能大致看出其赋属性、心性根基,极少走眼。师妹待会儿见过便知。”
云梭稳稳降落,光华敛去。
沈星河率先步出,向云鹤真人颔首为礼:“云鹤师叔,此番接引任务完成,中原如玉道友已安全送达。”
“辛苦沈师侄了。”云鹤真人笑呵呵地点头,目光越过沈星河,落在随后步下云梭的中原如玉身上。
那目光温和,并无审视或压迫,却让中原如玉有种被清澈溪水温柔拂过的感觉,仿佛整个人从外到内,被这道目光轻轻“扫描”了一遍。她心中一凛,知道这便是云鹤真人那“一眼观人”的神通,却并不觉得冒犯,反而有种被长者考校、平静接受的坦然。
云鹤真人看了约莫三息,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笑意更深:“净世玉魄,中正温润,根基凝实,难得还如此沉静内敛。不愧是中原擎的血脉。”
中原如玉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晚辈中原如玉,拜见云鹤真人。”
“好,好。”云鹤真人抬手虚扶,“既入问道院,便是我璇弟子。不必拘礼,往后用心修行便是。”
他转身,对身侧那两名年轻弟子道:“云昭、云瑶,带中原师妹去‘玉澜院’安置。今日且好生休息,明日辰时,准时参加问道院新生入院典仪。”
“是,师叔祖。”那两名弟子齐声应道。
被称为云昭的男弟子生得眉清目秀,笑容温和,向中原如玉点头致意:“中原师妹,请随我来。”
云瑶则是个圆脸少女,眉眼灵动,热情地挽住中原如玉的手臂:“师妹别拘谨,玉澜院是问道峰风景最好的几处居所之一,推开窗便能看见‘星辉瀑’,晚上尤其漂亮!我带你去!”
中原如玉向沈星河、林风、秦雪等人一一谢过,又向云鹤真人再次行礼,便随着云昭、云瑶,沿着青石径,向问道峰深处走去。
身后,云鹤真人望着那道月白色的纤细背影渐渐隐入灵雾之中,笑容微敛,眼中多了一丝深思。
“云鹤师叔?”沈星河低声询问。
云鹤真人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无事。他望着中原如玉消失的方向,半晌,才轻声了句:“……方才那一眼,在她身上,似乎感应到一丝极淡的……同源玉魄共鸣之外的别样气息。很新,像是近几日才沾染上的。却有些……混沌难辨。”
沈星河眼神微凛,想到了寂灭冰原那道神秘灰芒。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师叔,此次接引途汁…”
“不急。”云鹤真人打断他,依旧笑得慈和,“回圣地了,有的是时间细。你去凌虚殿复命吧,圣主那边,自会问你。”
沈星河拱手告退。
云鹤真人负手立在广场边缘,望向际缓慢流转的星璇灵云,笑容淡去,苍老的眼眸中映着亘古不变的道韵与一丝深藏的忧虑。
“百年之约,中原血脉……还有那新出现的、看不透的变数。”他低声自语,“这璇的,怕是要起风了。”
……
玉澜院,如其名,是一处以温玉为墙、灵泉为池的精巧院落,坐落在问道峰东侧一处幽静的山坳郑推开窗,便能望见不远处那道自半山腰倾泻而下、宽约三丈的银色飞瀑。飞瀑并非寻常流水,而是蕴含着精纯星辰灵气的“星辉液”,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入夜后更是满瀑流淌着如梦似幻的银蓝星芒,美不胜收。
云瑶热情地帮着中原如玉整理行李,云昭则守在院外,以免有冒失的同门打扰。
“玉澜院是问道峰最好的几个独立院之一,寻常新弟子都是四人合住一院,能分到这里的,要么是各殿长老嫡系后人,要么是赋被云鹤师叔祖特别看重的。”云瑶眨眨眼,“师妹你初来乍到,就能住这儿,明师叔祖很看好你呢!”
中原如玉感谢她的好意,心中却在默默记下这份人情。云昭、云瑶虽是奉命接待,但态度真诚,并未因她“空降”的身份而刻意疏远或逢迎,是值得结交之人。
待云瑶、云昭告辞离去,院中终于恢复了安静。
中原如玉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暮色中渐次亮起星辉的瀑布,手不由自主地又抚上了怀中的同心玉。
玉佩依旧冰冷,沉寂。
“是你吗?”她轻声问,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寂灭冰原……那是通往圣地的必经之路,你……是专程在那里等的吗?”
没有回答。只有窗外星辉瀑潺潺的水声,与夜风拂过灵竹的沙沙声。
她垂下眼睫,将那枚玉佩握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是不是你……”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逐渐璀璨起来的星空,眼神渐渐坚定,“我都会在这里,走出一条自己的路。当有一,我们真的重逢时,我会让你看见,我也在努力变强。”
“不是为了被谁保护,而是为了,能并肩站在你身旁。”
夜风轻拂,月华如练。
璇圣地,问道峰,玉澜院。
中原如玉在璇圣地的第一,便在这寂静而璀璨的星夜中,悄然度过。
而她并不知道,在同一片夜空下,在那遥远得无法想象的“陨星滩涂”边缘,一道同样仰望星空的身影,指尖正摩挲着一枚与她怀中玉佩几乎一模一样的、温润的月白色玉坠。
“如玉……”赵战低低的声音,湮灭在荒芜之地的寒风里。
他望着中州所在的方向,明知隔着无尽的维度与虚空,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依旧看了很久,很久。
(第452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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