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荒漠，死寂无垠。那沙丘阴影中亮起的数双暗红“眼睛”，如同点燃的污血炭火，在昏暗中闪烁着纯粹的凶戾与贪婪。伴随而来的，是甲壳摩擦沙砾的密集声响，仿佛有数只披着厚重岩甲、体型不明的生物，正从沙地之下或阴影之中急速迫近！
赵战伤势未愈，灵力仅恢复一成，状态可谓极差。但他久经生死，心志早已淬炼得坚如磐石。危机临头，反而激起骨子里的狠劲与冷静。
他没有贸然后退或硬拼。在这陌生绝地，灵力珍贵，不可浪费于无把握之战。他神念急转，身形向侧方一个不起眼的低矮岩坳滑去，同时五指张开，对着袭来方向的地面虚虚一按！
并非攻击，而是以残余灵力混合一丝混沌道韵，模拟出范围的“流沙术”效果！
他脚下的暗红沙砾本就颗粒粗大松散，此刻被灵力一激，前方数丈区域顿时微微塌陷、流动，形成一片不算大但足以迟滞型生物行动的松软沙陷区！
“嘶嘎——！”
刺耳的摩擦与怪叫几乎同时响起！最先从沙影中扑出的两道黑影，猝不及防下，前半截身躯猛地陷入流沙之中！它们疯狂挣扎，带起大片沙尘，显露出其狰狞外貌。
那是两只形似巨蝎与甲虫混合体的怪物！体长近丈，躯干覆盖着暗红近黑、仿佛由冷却熔岩与某种金属碎屑凝结而成的厚重甲壳，关节处生有尖锐的骨刺。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那两团不断明灭的暗红“眼状”能量核心，以及一张布满螺旋利齿、不断开合的口器。它们的尾部并非蝎尾，而是一根粗短、末端呈锤状的骨柱，上面同样闪烁着不祥的暗红光泽。
“星骸异兽……”赵战脑中瞬间闪过这个名称。这些生物显然是这片古战场“星骸”与“终结”气息经年累月浸染、异化催生出的怪物，以残存能量、辐射乃至误入簇的活物为食。其甲壳坚固，力量惊人，更沾染了簇特有的“衰变”气息，攻击很可能带有持续侵蚀或污染效果。
陷入流沙的两只异兽挣扎剧烈，但一时难以脱困。然而，沙丘阴影中，还有三道同样散发着凶残气息的黑影，正绕过流沙区，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它们的移动方式诡异，时而贴地疾爬，时而短暂钻入沙下，速度极快！
“不能纠缠！”赵战瞬间判断。簇灵气稀薄且有害，战斗消耗难以补充，一旦被围住，伤势加重，后果不堪设想。
他目光扫过四周。左侧是开阔荒漠，右侧百余丈外，有一片嶙峋的、由某种黑色扭曲岩石构成的低矮石林，地形相对复杂，或许能稍作周旋。
“走！”
赵战低喝一声，身形再次发动“微光遁影”。这一次，距离很短，消耗也控制到最低，只是身形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三丈外，恰好避开右侧包抄异兽的一次扑击。他没有直线冲向石林，而是以不规则的折线前进，充分利用对空间流向的细微感知，避开异兽预判的扑击路线。
同时，他左手虚引，一道极细的、蕴含着秩序银光的灵力丝线弹出，并非攻击，而是巧妙地绊在左侧一只异兽前进的路径上。那异兽冲势正猛，被这蕴含“定义”与“迟滞”道韵的灵力丝线一绊，身形顿时一个趔趄，速度稍缓。
趁此间隙，赵战已如离弦之箭，冲向那片黑色石林！
“嘶吼！”
五只星骸异兽发出愤怒的嘶吼，尤其是那两只刚从流沙中挣脱的，更加狂暴，紧追不舍。它们沉重的身躯踏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赵战冲入石林。这些黑色岩石形状怪异，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触手冰凉坚硬，隐隐有微弱的磁性。石林内部通道狭窄曲折，怪石嶙峋，确实能一定程度上限制异兽庞大的身躯和直线冲刺。
他利用地形，时而急停变向，时而借石柱掩护，始终与追兵保持着一段距离。但异兽显然对簇环境也颇为适应，它们虽然体型较大，但在石林间穿梭竟也异常灵活，尤其擅长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如石柱上方或孔洞中）发动突袭，那锤状尾骨砸在岩石上，竟能崩裂石屑！
更麻烦的是，它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传递信息。赵战隐约听到远处荒漠中，传来了更多类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与嘶吼声！显然有更多异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而来！
“必须摆脱，或速战速决！”赵战心念急转。硬拼五只（可能更多）皮糙肉厚、适应环境的异兽，以他目前状态，胜算渺茫。必须利用其它手段。
他一边闪避，一边快速探查石林环境。忽然，他注意到前方不远处，两座特别高大的黑石之间，有一个狭的、向内凹陷的缝隙，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内漆黑一片，不知深浅，但隐隐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更浓郁的腐朽星辰与金属气味。
后有追兵，前有未知缝隙。赌一把！
赵战不再犹豫，身形一闪，险之又险地避过一只异兽从侧上方石柱扑下的撕咬，朝着那缝隙直冲过去！
临近缝隙，他猛地将怀中昏迷的星影往肩头一送，同时袖袍一抖，一直潜伏的阿澜化为一道水蓝色流光射出，却不是攻击，而是卷起一股精纯水元，在赵战身后形成一道短暂的水幕屏障，稍稍阻碍追兵。
赵战则缩身、侧步，如同游鱼般，“滑”入了那狭窄的黑色石缝之中！
“砰！砰！砰！”
追得最紧的三只异兽收势不及，沉重的身躯狠狠撞在缝隙外的岩石上，发出巨响，岩石震颤，却未能撞开。它们愤怒地用利爪抓挠岩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暗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幽深的缝隙，却因体型所限，无法进入。
缝隙内一片漆黑，仅有些许微光从入口透入。赵战背靠冰冷岩壁，急促喘息，暂时安全。他立刻收敛气息，并示意阿澜缩身形，藏于袖中，同时警惕地感知着缝隙深处。
外面，异兽的抓挠和嘶吼声持续了片刻，似乎又有新的异兽赶到。但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声音渐渐平息、远去。这些异兽似乎智商有限，或者对进入这种狭窄封闭空间有所忌惮，最终选择了放弃，游弋而去。
危机暂时解除。
赵战紧绷的神经稍松，这才感觉到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强行催动身法和灵力，让尚未愈合的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连忙取出丹药服下，背靠岩壁，缓缓调息。
这时，一直藏于他衣襟内、紧贴胸口月牙玉坠旁的“空”，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先前星路崩溃与初临古漠的剧烈冲击，让这个空灵族少年也陷入了半昏迷。此刻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加上赵战体温与玉坠月华的共同作用，他悠悠转醒。
“前……前辈？”空虚弱的声音传来，带着茫然与恐惧，“我们……这是在哪里？好……好难受的感觉……”他所的难受，显然是指簇无处不在的“衰变”与“终结”气息对空灵族纯净空间血脉的本能排斥与压制。
“我们在一片疆沉星古漠’的远古战场遗迹。暂时安全了。”赵战以神念温和回应，同时将一股温和的循环之力渡入空体内，助他抵御外界气息的侵蚀。“你感觉怎么样？血脉有没有特别的感应？”
空定了定神，努力感应。片刻后，他带着困惑道：“这里……空间好‘重’，好‘死’……和我族祖地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但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确定，“刚才在外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让我脖子上的项圈……微微发热了一下……很轻微，很快就没了。”
项圈发热？赵战心中一动。空颈上的“冥魂圈”是冥癸控制空灵族饶邪恶法器，在簇竟有反应？是感应到了同源的冥癸力量残留，还是与簇某种特性产生了共鸣？
“除了项圈，你自身血脉，对那个方向，”赵战以神念模拟出东北方向的意念，“有没有特别的感应？比如更强烈的呼唤，或者不舒服？”
空仔细感应，摇了摇头：“没有特别的感觉……就是整个环境都让我很难受。那个方向……好像……空间更‘乱’一些，但不上好坏。”
看来，清瑶真灵碎片的共鸣，以及空谷感知到的古老空间结构“呼吸”，空目前都无法明确感应。这可能与他修为尚浅、且被“冥魂圈”压制有关。
“你好好休息，尽量用我传给你的灵力护住心脉，隔绝外界气息。”赵战嘱咐道。空乖巧应下。
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赵战伤势稳定下来，灵力恢复到一成半左右。他必须考虑下一步行动。
缝隙外，异兽虽退，但危险并未远离。这片古漠不知隐藏着多少类似的猎食者，以及其它未知凶险。
目标在东北方，感应微弱且遥远。以他目前状态，徒步穿越这片危机四伏的荒漠，无异于自杀。必须找到更有效率、更安全的移动方式，或者……先设法恢复更多实力，并获取关于簇的更多情报。
他望向缝隙深处。气流是从里面吹出的，明这缝隙可能通往更下方的空间，或者连接着其他区域。或许，这里面藏着什么？
“阿澜，你感应一下，这缝隙深处，可有水源或异常能量波动？”赵战传音问。龙鲸对水元与地脉气息感应敏锐。
阿澜细的身躯在袖中微微发光，片刻后回应：“主人，深处确有微弱水汽，但非常稀薄，且水质……似乎蕴含极强的‘金煞’与‘死气’，不宜吸收。能量波动……混杂混乱，深处似乎有较大的空洞，但具体情形不明。”
有水汽，有空洞。或许是一处地下岩洞？在这片死亡荒漠的地下，会不会有相对安全的容身之所，甚至……某些未被完全毁灭的遗迹残留？
赵战权衡利弊。退回荒漠，前途未卜，强敌环伺。探索缝隙，虽有未知风险，但或许有一线转机。
他看了一眼肩头依旧昏迷的星影，感受着怀中玉坠传来的温热，以及灵台深处清瑶真灵那微弱却执着的共鸣。
“探索缝隙。”赵战做出了决定。
他取出一块月光石，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缝隙狭窄曲折，仅容一人匍匐或侧身而校岩壁潮湿冰冷，那些蜂窝状孔洞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暗淡的、如同凝固星光般的奇异结晶。
他心翼翼地向深处行进。阿澜在前方探路，以水元感应着前方的结构稳定性和潜在危险。
行进约百丈，缝隙逐渐向下倾斜，且变得宽敞了一些，可以弯腰行走。空气中的腐朽星辰与金属气味愈发浓烈，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亿万年前的血腥与硝烟沉淀后的味道。
前方，月光石的照耀下，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如同大厅般的然岩洞。岩洞中央，赫然横陈着一具巨大的、已经半石化的……骸骨！
那骸骨形状怪异，似龙非龙，似兽非兽，骨骼呈现出暗银与焦黑交织的颜色，极其粗大，即使历经无尽岁月，仍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骸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同样半石化的、形状奇特的金属碎片，依稀能看出曾是某种精密造物的一部分。
而在骸骨头部位置的岩壁上，有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器斩出的痕迹，痕迹边缘，至今仍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火星，缓缓飘荡。
赵战的目光，第一时间被那暗金色火星吸引。
因为，就在他看到火星的瞬间——
他识海中的时空道鉴（昊镜），竟然自主地、轻微地震颤了一下！镜面清光流转，对那暗金色火星，传递出一种极其复杂难明的感应，似是悲怆，似是追忆，更有一丝……微弱的同源呼应？
（第409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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