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定星罗盘”在赵战掌心微微震颤，那缕比发丝更细的黯淡星光，如风中残烛般指向雾海深处某个方位，却又时不时地飘忽摆动，显然受到了簇混乱法则的强烈干扰。
赵战与星影（星霜鸮）立于一块相对稳定、约莫房屋大的暗红色法则碎片边缘，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坚硬，而是一种带着余温与微弱脉动的怪异弹性，仿佛这块碎片是某种巨大生物尚未冷却的脏器。举目望去，所谓的“法则坟场”尽收眼底，即便是以赵战苏醒的神帝记忆来衡量，眼前的景象也称得上“壮阔”与“惨烈”。
无无地，上下四方皆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缓慢翻涌的混沌色能量“雾海”。雾海并非真正的雾气，而是高度浓缩且性质混乱的灵机、破碎的法则流光以及无数微的物质尘埃混合而成的诡异存在，既能侵蚀神念，也能扭曲感知。
在这片混沌雾海之中，漂浮、沉浮着难以计数的“法则碎片”。它们大不一，形态各异，颜色更是光怪陆离。有的如破碎的山峦，通体漆黑，散发着沉重如渊的“引力”法则余韵，将周遭的雾海都拉扯得微微凹陷；有的则如一片绚烂却凝固的虹光，不断变幻色彩，逸散着混乱的“幻象”与“色彩”法则波动，看久了便令人头晕目眩；还有的如同扭曲蠕动的藤蔓或内脏，表面布满粘液与诡异的符文，显然与“生命”、“增殖”或“腐化”等法则相关，且大多已被彻底污染……
碎片与碎片之间，不时爆发出无声的碰撞、湮灭或融合，激荡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法则涟漪与能量风暴。更远处，一些巨大的雾海漩涡缓缓转动，如同贪婪的巨兽之口，吞噬着附近的一切碎片与能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与毁灭气息。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秩序，只有永恒的破碎、混乱与衰亡。寻常修士至此，莫寻找特定物品，恐怕连保持神智清醒、不被周遭混乱法则同化都难以做到。
“簇法则破碎至此，近乎回归混沌……‘能量循环’碎片若真在此，其‘循环’、‘流转’、‘平衡’的特性，与簇的‘湮灭’、‘淤积’、‘混乱’可谓格格不入。它要么被更强大的混乱法则彻底压制、污染，要么……便可能自发地隐藏在最‘混乱’表象下的某处‘相对平衡’之点。”赵战眸光深邃，快速分析着。神帝的见识让他能透过表象，直指部分本质。
星影发出低鸣，银白色的“霜瞳”扫视四周，眼中星光流转，为赵战传递它“看”到的信息：哪些区域的能量流动相对规律（可能是隐藏的陷阱），哪些碎片内部似乎封存着尚未完全消散的意志（危险），以及远处几道正悄然向这边靠拢的、充满恶意与混乱的能量团（敌人）。
“金煞之气……锋锐、嗜血、且带着强烈的‘破灭’与‘贪婪’意念……看来，簇的‘住户’并不欢迎客人。”赵战顺着星影的指引，神念锁定左前方一片由大量暗金色、形状不规则且边缘锋锐如刀的碎片聚集的区域。从那里，正有数十道迅疾无比、带着刺耳金属摩擦般意念嘶鸣的身影，破开雾海，疾驰而来！
正是“刹”所提及的，由破碎“锐金”法则与“嗜血”概念融合异变而成的——金煞兽！
它们形态近似狼豹，但通体由暗金色的、半虚半实的能量与法则碎片构成，关节处生长着狰狞的金属倒刺，头颅只有一张布满锯齿状利齿的大嘴，眼眶部位燃烧着两点猩红如血、充满贪婪与毁灭欲望的光芒。行动间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所过之处，连混沌雾海都被其散发的锋锐之气切割开来。
这群金煞兽，实力普遍相当于金丹中后期，为首三只体型更大、色泽暗沉近黑、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的层次！它们显然将赵战和星影当成了闯入领地的“异物”与“食粮”。
“速战速决，不宜久留，以免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赵战对星影传念，同时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依旧沉重的伤势。他如今能动用的力量，不过全盛时期的一两成，但对付这些仅凭本能与破碎法则行动的怪物，凭借境界与技巧，已然足够。
他并未动用大范围神通，而是将力量凝于指尖。面对最先扑至的一只元婴初期金煞兽，赵战不退不避，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内蕴星辰破灭与玄冥冻结之意的冰蓝星芒乍现，轻轻点向那金煞兽撕咬而来的巨口眉心！
“寂灭星指！”
没有惊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那金煞兽扑击的动作骤然僵住，眉心处那点猩红光芒瞬间被冰蓝星芒侵入、覆盖、湮灭！其由能量与法则碎片构成的躯体，从头部开始，迅速蔓延开无数冰蓝色裂纹，随即无声无息地崩解，化为最原始的、失去活性的暗金色光点，消散在雾海郑一块拇指大、相对凝实、蕴含着精纯“锐金”法则与少量“嗜血”意念的暗金色结晶，叮当一声掉落在他脚下的碎片上。
一击，秒杀同阶金煞兽！
与此同时，星影清啸一声，双翼一振，身形骤然模糊，施展赋“星翎破虚”，瞬间出现在右侧扑来的两只金丹期金煞兽之间！它利爪挥出，带着撕裂空间的淡淡银芒与冻结万物的寒气，精准地划过两只金煞兽的能量核心！咔嚓脆响中，两只金煞兽应声碎裂，同样留下两块较的法则结晶。
赵战与星影配合默契，身形在诸多金煞兽的扑击缝隙中飘忽穿梭。赵战指掌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点在金煞兽的能量节点或意念核心，以最的消耗达成最大的战果。他的战斗风格，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精准与漠然，这是神帝历经无数征战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战斗本能。
星影则充分发挥速度与空间优势，时隐时现，霜瞳不仅能看破金煞兽的攻击轨迹，更能偶尔窥见其能量流动的薄弱之处，协助赵战进行最有效的打击。
短短数十息，气势汹汹的数十只金煞兽便被屠戮殆尽，只留下十几块大不一的暗金色法则结晶。那另外两只元婴初期的金煞兽见势不妙，猩红目光中露出惧意，低吼一声便想融入雾海逃窜。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赵战岂容它们逃走报信？他左手虚握，玄冥真意化为无形寒流，瞬间迟滞了那两只金煞兽周遭的空间与能量流动。同时，他右掌凌空一按，一枚微型的、融合了火种碎片一丝“秩序”之力的“冰辰永镇印”虚影浮现，虽然威力远不及完整版，但用来镇压这两只被寒意迟滞、心神已怯的怪物，已然足够！
“镇！”
虚印落下，两只金煞兽发出凄厉的意念嘶鸣，身躯在冰蓝光芒中寸寸冻结、崩裂，化为光点消散，留下两块品质最佳的法则结晶。
战斗结束，这片区域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远处法则碰撞与能量涡流的低沉轰鸣。赵战迅速摄取所有法则结晶，略一感应，便知其中蕴含的“锐金”法则虽破碎，但本质颇高，而“嗜血”意念则是纯粹的污染与杂质。
“这些破碎的‘锐金’法则，或许可以提炼出来，稍加炼制，能为星影的利爪或我的攻击增添几分锋锐，亦可尝试融入‘定星罗盘’，看能否略微增强其‘指向’的坚定性，抵御簇混乱干扰。”赵战心中盘算，将这些结晶收起。蚊子腿也是肉，在这等险地，任何一点可利用的资源都不能浪费。
他看向掌中罗盘，发现击杀了这群金煞兽后，罗盘那颤抖的指针，似乎稍微稳定了一丝，指向雾海深处的星光也略微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分。
“是因为清除了这片区域的‘混乱因素’，还是……金煞兽聚集之处，本就靠近某种‘有序’的源头？”赵战若有所思。
星影落回他肩头，霜瞳警惕地望向雾海更深处，传来示警的意念：那几道之前察觉到的、更强大也更隐蔽的恶意，并未因金煞兽的覆灭而退去，反而似乎被这里的战斗波动吸引，靠得更近了，并且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其中一道意念，冰冷、枯寂、带着一种万物凋零的意味；另一道则粘稠、恶毒，仿佛汇聚了无数怨念；还有一道，淡漠空洞，与之前的“扫描者”有些类似，却更加古老深邃……
“不止一波……看来这坟场外围，也早已形成了各自的‘领地’与‘猎食者’。”赵战眼神微冷。他不想陷入无休止的纠缠与围攻。
“走，跟着罗盘指引，我们向深处移动。星影，注意规避那些明显的能量涡流与法则碰撞点，寻找相对‘平静’的路径。”赵战做出决断，必须尽快找到“能量循环”碎片的线索，或至少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
他带着星影，纵身跃入混沌雾海，依照罗盘那微弱的指引，向着这片浩瀚而危险的法则残骸迷宫深处进发。身影很快被翻涌的雾海与无数巨大的法则碎片所吞没。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数道形态各异、但皆散发着强大且邪恶气息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方才战斗的区域。它们默默“感受”着残留的冰寒星力与金煞兽湮灭的气息，冰冷的“目光”交汇，随即，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赵战离去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追踪而去。
法则坟场的狩猎，才刚刚开始。而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这片混乱之地，往往瞬息万变。
（第328章 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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