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深处，高台之上。
那身着古朴星辰法袍的男子静静沉睡，面容与赵战在意识残响中所见的“刹”一般无二，只是此刻更加真实，也更加……了无生气。若非胸膛还有着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起伏，几乎与一具完美的遗骸无异。
火种碎片在赵战识海中剧烈震颤，共鸣中传递出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孺慕之情，仿佛迷失的孩子终于见到了至亲。龙晶烙印也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那是冰魄古龙对这位远古战友与领袖的敬意。
“后来者……”
那淡漠、疲惫却浩瀚如星海的声音再次直接响彻赵战的脑海。这一次，声音的源头清晰无比，正是来自高台上沉睡的“刹”。他并未睁眼，嘴唇也未翕动，仿佛只是残留的最后一丝不灭神念在与赵战沟通。
“你来了……带着‘秩序’的碎片，还赢冰魄’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丝让我感到无比熟悉却又遥远的‘源星’波动……”“刹”的神念似乎带着一丝讶异与探究，仔细地“打量”着赵战，“你……并非我界后裔。你的灵魂本质，带着其他大界的印记，甚至……更高？”
赵战心中凛然，知道在这等存在面前，隐瞒无益，坦然以神念回应：“晚辈赵战，来自与归墟之眼相连的现世。机缘巧合，得‘源核’（心核）认主，承冰魄龙皇遗泽，受前辈（刹）残留意念指引，方至簇。前辈可是……‘刹’？簇又是何处？”
“刹”的神念沉默了片刻，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浩瀚的声音里疲惫更深：“是我……亦非完全的我。我之本尊，早在维度破碎、以身合道、引导‘火种计划’时便已近乎彻底消散。此刻与你交谈的，只是依附于这具以最后神力凝聚的‘道身’之上的一缕残念，维系着簇最后的‘秩序殿堂’不坠。此处，是‘源星界’最后的‘法则归档之所’，也是‘火种计划’中，预设的……‘传承与重启之地’。”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能至此，明外界的‘秩序碎片’已认可你。很好……‘火种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没有彻底湮灭。但你的状态……很奇特。你的灵魂深处，似乎沉睡着某种连我都感到心悸的、更高层次的力量本质与……记忆封藏？”
赵战一怔，随即想到自己的“神帝”前身。难道连“刹”这等疑似超越了普通仙神层次的远古存在，都能感应到？
不等他细想，“刹”的神念忽然变得无比严肃与急切：“时间不多，我这缕残念每次苏醒都在加速消散。后来者赵战，我必须将最关键的信息告知你，并给你选择。”
“第一，关于此界破碎的真相。你从碎片中所得大致无误。我‘源星界’乃是一方古老的高等大界，却不幸被一尊游荡于无尽混沌海中的、不可名状、无法理解的‘至高吞噬者’部分‘消化’。我等拼死抵抗，最终也只保下了部分核心法则与文明火种，并将那‘消化系统’的漏洞（即后来的归墟之眼）封印、放逐。你们现世所谓的‘源星使徒’，愚蠢地重新打开了它，导致了污染泄露与持续的灾难。”
“第二，关于‘火种’。完整的‘源初律令核心’应有三枚主碎片：‘秩序定义’、‘能量循环’、‘时空架构’。你已得其一。‘能量循环’碎片，据最后情报，可能坠入了维度深处最混乱的‘法则坟场’，那里是破碎法则的堆积处，危险无比，且极易迷失。而‘时空架构’碎片……” “刹”的声音带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晦涩，“……落入了‘祂’残留在此界的一个‘感知器官’附近，那里被我们称为‘无尽之喉’。那是‘至高吞噬者’在此界留下的‘痕迹’之一，充满最本源的‘终结’与‘消化’法则，任何有序存在靠近，都可能被瞬间同化。”
“第三，关于出路。若你能集齐三枚火种碎片，并以足够的力量与位格驱动，或可尝试在此界内部，构建一个微型的、稳定的‘新秩序领域’，以此为基，或许能反向影响、甚至逐步修复归墟之眼通道，净化污染。但此过程漫长而危险，且必然会惊动‘无尽之喉’乃至更深处的‘注视’。另一个选择……” “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利用火种碎片与‘秩序殿堂’的力量，我可以最后助你一次，将你安全送回你的现世。但此界最后的重启希望，也将随之彻底熄灭。”
信息量巨大，且两个选择都沉重无比。留下集齐火种，希望渺茫，九死一生。离开，则可暂时安全，但等于放弃了这个维度最后的机会，也将导致现世归墟之眼的威胁永远存在，甚至可能因火种被带离而加速恶化。
就在赵战心神激荡，难以抉择之际，异变突生！
一直静静悬浮在他识海中的那枚“秩序定义”火种碎片，似乎被“刹”的残念与这“秩序殿堂”的环境彻底激活，不再仅仅释放温和能量，而是猛然间光芒大放！一股庞大、精纯、蕴含着最根本“秩序”法则真意的洪流，轰然涌入赵战的元婴与四肢百骸！
“呃啊——！” 赵战猝不及防，发出一声闷哼，只觉得整个身体和灵魂都仿佛要被这股崇高的力量撑爆、重塑！更让他震惊的是，这股源自“源星界”至高法则的力量，在冲刷他身体与灵魂时，竟与他灵魂最深处、那尘封已久的“神帝本源”产生了某种玄妙至极的共鸣与……唤醒！
“这是……”“刹”的残念也发出了惊疑不定的波动。
“轰——！！！”
赵战的意识瞬间被拖入了一片浩瀚无垠、金光璀璨的记忆星海！
他不再是赵战，而是高踞于无尽神座之上，统御诸万界、俯瞰纪元生灭的——昊！神帝昊！
画面流转：神庭巍峨，万神朝拜；征战混沌，开辟疆土；参悟大道，触及那不可言的“原初”之境……然而，画面急转直下：最信任的神后那妩媚笑容下的冰冷匕首，视为手足的兄弟从背后袭来的、淬满了万界至毒与诅咒的弑神之矛；众神的背叛与围攻；神格崩碎，神体湮灭，神魂在无尽的绝望与不甘中被撕裂、放逐……
最终，一点不灭的真灵，裹挟着破碎的神帝本源与残缺的记忆，坠入了时空乱流，历经无法想象的磨难与巧合，投入了下界一个刚死去的农家少年体内，成为了赵战。
这记忆的苏醒并非完整，而是碎片式的冲击，但却无比真实地揭示了他真正的根脚！他那远超常饶悟性、对星辰与冰系力量的高位格亲和、心核与龙晶的主动认可……一切都有了答案！因为他灵魂的本质，是曾经触及过“原初”门槛的神帝！其位格，甚至可能比“源星界”巅峰时期还要高上半筹！
火种碎片的力量，此刻正如同最契合的钥匙，疯狂地冲刷、修补、唤醒着他那沉寂已久的神帝本源！虽然距离恢复亿万分之一的力量都还遥不可及，但这本质的苏醒，却让他对力量、对法则、对“秩序”的理解，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的元婴在识海中骤然长大了一圈，眉心处的龙晶烙印、灯火祝福、以及新融入的火种碎片光华连成一片，隐隐构成一个虚幻的、蕴含着至高道韵的复杂印记虚影。他的气息虽然因为重伤依旧虚弱，但本质却发生了翻覆地的变化，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与深邃。
整个“秩序殿堂”似乎都因他体内苏醒的这一丝神帝本源气息而震动，墙壁上流淌的银色纹路光芒大盛，发出悦耳的嗡鸣，仿佛在朝拜。
“这……这是……”“刹”的残念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超脱于大界之上的……‘神帝’位格？！！虽已破碎沉沦，但本质犹存……意……难道这就是意？！！‘火种计划’等待的，不是一个继承者，而是一个……足以承载并驾驭它的更高位格的‘主宰’？！”
疲惫的声音陡然变得激动起来，虽然依旧虚幻，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之光！
“赵战……不，尊驾！” “刹”的残念改变了称呼，语气带上了敬意，“您的出现，或许意味着，修复此界，乃至彻底解决归墟之眼祸患的可能性……远比我想象的更大！但前路依旧凶险。‘法则坟场’与‘无尽之喉’，您必须至少涉足一处，取得另一枚火种碎片，才能真正启动初步的‘秩序领域’。”
就在这时，赵战肩头一直沉眠的冰云鸮，忽然发出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鸣叫！它周身的冰蓝星芒纹路彻底点亮，体型在光芒中缓缓变化、舒展，气息节节攀升，竟然在这“秩序殿堂”与赵战神帝本源苏醒的双重影响下，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血脉进化与蜕变！
赵战也从记忆冲击中缓缓回过神来，眼神已然不同。少了几分彷徨与凝重，多了几分属于神帝昊的深邃、决断与……一丝冰冷的锐利。前世的背叛与陨落之痛深藏心底，今生的责任与机缘摆在眼前。
他缓缓抬头，看向高台上“刹”的道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本帝……选择留下。”
他指了指仍在进化光茧中的冰云鸮：“待它完成蜕变，告诉我‘法则坟场’与‘无尽之喉’更具体的信息，以及如何利用簇的‘秩序殿堂’。”
“至于选择哪一处……”赵战眼中神光流转，仿佛在推演无数可能，“本帝需要根据它的进化结果，以及……看看簇，是否还残留着一些能够调用的‘旧物’。”
他的目光，扫向大殿四周那些流淌着银色纹路的墙壁。神帝的见识与刚刚苏醒的部分记忆告诉他，这种能够承载并运转高阶法则的“秩序殿堂”，往往不只是传承之地，更可能是一个……战备枢纽。
（第326章 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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